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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桃的言语凄凉无助,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何老爷叹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沈二夫人,我不是想瞒着你,而是没有法子,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说出去。”他的声音中竟也是悲凉。
冯桃扔掉瓷片,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混杂着泥土的泪水,声音嘶哑地道:“我答应你。”
何老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半个月前,你大哥来我府上拜访,吃过饭后我见天色已晚就留他住下,不想第二天清晨有下人路过,发现你大哥房门未关,走近一看竟然看见我闺女燕婷赤、裸着全身睡在你大哥的床上。
而你大哥全身皮肤干枯,脸颊凹陷,浑身都是被指甲抓伤的痕迹,那时他还没有死,却比死人还像死人。我得知此事后,即刻派人去请道长,又请来大夫为你大哥治病。道长说你大哥中了尸毒,需用大量的糯米驱毒,但最后我们都尽力了,你大哥还是死了。”
“尸毒?什么尸毒?”
冯桃越听越是心惊,一下尖叫了出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大哥一生为人清雅,竟会这样死去,她一想到这些就头痛欲裂,差点儿晕厥过去,还是沈修文及时扶住了她。
沉默了一阵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距在何老爷的身上。何老爷神情苦涩,重重一叹道:“这尸毒是燕婷”
声音在此梗住,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冯桃双目赤红,颤抖着身躯缓缓捏紧双拳,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烙下了血痕,只见她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是燕婷杀了我大哥?”
何老爷听见她悲伧的语气,心中充满愧疚,双唇不停的发颤,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语带哭腔地道:“可以这么说,但那个时候,燕婷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死了?”
众人眼中露出不解,都把目光纷纷投向何老爷。
何老爷闭了闭眼,神情疲惫,颓然地说道:“燕婷那时虽然肤色红润,体态饱满,但她却已经死了,更诡异的是,没过多久,燕婷竟然醒来了,她不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大夫替她把脉后,深受刺激,疯了
燕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全身冰凉如冬水,却能像常人一样活着,谁也无法解释清楚,就连那道长也百思不得其解。”
何老爷抬头看着神情恍惚的冯桃,眼露歉意道:“你大哥一生淡薄名利,为人刚正,不能因为此事毁了他的名声,所以我隐瞒了下来,只说你大哥突发疾病去世,当然我也有私心,毕竟这件事传出去也不利于燕婷的闺誉。”
冯桃眼泪朦胧,几度哽咽,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何老爷眼眶湿润,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一旁的下人连忙上去搀扶,何老爷却摆摆手示意那人不要上前,而后继续说道:“燕婷是我最宠爱的闺女,本来我就琢磨,只要燕婷能走能跳,就算她是个活死人,也没关系,可是没过两天,这样的事又发生了。
死的那人是府上的帮工,而燕婷醒来后,依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只好找来先前的那位道长,那道长是青云观的青云道长,据说有些道行,他施展独门秘术驱赶燕婷的魂魄,后来许老爷和杨老爷都有找过青云道长,我才知道此事不只发生在何府。”
许老爷和杨老爷听后,都神情颓败地一边叹息一边摇头。
沈修文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见何老爷提到的青云道长,按道理,今天晚上尸体入棺,青云道长应该会来义庄才是,于是他看向何老爷问道:“何老爷,青云道长今晚没有来吗?”
何老爷一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今晚义庄发生尸变,即使青云道长道法高深,也不能同时对持七具尸体,青云道长用尽全力施展驱魂咒,却也受了伤,已经回青云观了,在回去之前,道长说此刻正逢半夜,义庄阴气深重,担心会再次发生尸变,就让我带着大家到了这处农家。”
“驱魂咒!”沈修文双目突然圆睁,眼珠子定定地盯着何老爷,神情极其古怪,语调抖了两抖,最后的“咒”字还拐了一个弯。
何老爷以为他不知道“驱魂咒”乃何物,于是耐心地解释道:“驱魂咒乃是青云道长独门绝技,也是青云观不外传的驱魂咒术。”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纷纷“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情。只有沈修文在心头嘀咕,谁说驱魂咒是青云道长的独门秘术?老子就会!
这时,沈修文感到有人拿膀子撞了他一下,回头一看,发现苗浩然正冲着自己笑得一脸温和。沈修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料苗浩然却一派优雅的凑到他耳边,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驱魂咒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些阴沉。
沈修文脸上微微色变,伸手一把将他推开,“这关你什么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苗浩然的笑容很诡异,仿佛隐藏了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苗浩然挑了挑眉,摊开双手漫不经心道:“我就问问,你动什么气呢。”
沈修文哼了一声,转过身不再理会他。
然而,就在沈修文转身的那一刻,苗浩然的一双深眸渐渐暗沉下去。
第八章 惊变()
夜半森寒,天空落下细雪。
屋子里的气氛甚为紧张压抑,到目前为止,大家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有等到明早天亮,再回义庄看看。
冯桃的情绪稳住了,她答应何老爷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其实就算何老爷不嘱咐她,冯桃也绝不会说出去的,因为她大哥汪敏就是她的命,是她花了大半辈子竭尽全力去保护的人。
沈修文看着她忧伤的神色,虽有不忍,几许挣扎后,终究还是问道:“二姨娘,您和你大哥的事,怎么不告诉父亲?”
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冯桃轻轻擦拭着眼角,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似乎语气中透着一丝决然。
“我和汪敏是亲兄妹的关系瞒着你父亲,是我不对,但我没有办法,我瞒的不是你父亲一个人,而是全天下的所有人。”
沈修文听她的话中言词艰涩,心中竟然有一丝动容。他突然觉得平日里的二姨娘与面前的这位妇人判若两人,但事实上,她们都是同一人。
冯桃睁开眼睛,站在屋檐下,望着飞雪漫天的黑夜,声音清淡道:“我的本名唤作汪若烟,本来也是出身名门,但家父被朝中奸臣所害,汪家落没,我沦落至青楼,而我大哥、二哥只能去桥头当苦力,二哥经受不住酷暑,重病辞世,我发誓一定不能让大哥再受苦了,我把青楼赚来的银子全都给了我大哥,大哥虽有不愿,但却拗不过我的性子。”
冯桃说到这里,已是满脸泪痕。
“后来,新帝登基,汪家冤情昭雪,大哥也重新被录用,任命为儒学教谕。可是我不能再回去了,在青楼这么些年,我早已不是汪家小姐了,我的污名只会影响大哥的仕途,况且那时我已经嫁给你的父亲,所以我以死相逼,不许大哥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
沈修文默默地听她诉说过去,眼中不知不觉流露出几分敬重。要不是二姨娘亲口告诉他,他恐怕是不会相信一个出身风尘的女人竟有寻常人所不及的坚韧与信念。
一个女人,在家逢巨变时,还能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换来家人的平安,就凭这点,这个女人就值得所有人的尊重。
所以很多事情,不能单看表面,或许在这背后,才是一个人用尽生命隐藏的真相。
冯桃声泪俱下,脸色愈发苍白,“可是,大哥已经不在了,不在了,是我愧对九泉之下的爹娘,是我愧对汪家的列祖列宗。”
沈修文微微叹息,安慰她道:“二姨娘,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冯桃一边哭泣一边摇头,“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大哥这次回怀县本就是来看望我的,但我没见他,他才去了同窗好友何老爷那儿,要不是我性子倔强,大哥就不会出事。”
沈修文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汪敏只和他有过数面之缘,谈不上什么交情,如此对于汪敏的过世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只是看着冯桃绝望的样子,他倒是内心有所触动,不由生出了一丝怜悯和不忍。
他插不上话,只好陪着她在屋檐下站一会儿。冯桃不再哭泣,也不再说话。沈修文就这般静静地陪着她直到风雪停止、黎明破晓。
所有人都一夜未眠,准备天一亮就出发去义庄。
刚走出农家,就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