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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举步出门,门口的一张桌子后的一个中年女髡,立刻满脸笑容的迎了过来:
“后生仔,你刚到临高吧!在临高可有亲戚朋友?没有?哎,真是举目无亲啊。看你的样子也不是有钱人,到得新地方,免不了举步维艰。我看你仪表堂堂,一表人才,还能识文写字,不如来参加我们民政人民委员会举办的职业培训班吧!进班学习三个月,分配去向多种多样,愿意做工做工,愿意当兵的当兵,若是培训的结业成绩好,还能直接当干部……剃头?剃头又不是杀头,头发掉了还能长,而且剃了之后干净利索不长头蚤,洗澡也方便……为元老院服务吃得饱,有房住,还有老婆……哎哎哎,您别走啊,这大好的机会放在你眼前,千万不要错过……”
林铭逃也似得从女干部连珠炮一般的言辞中逃了出来,不过他也知道髡贼对有文化的人很是看重,堪称是重点搜罗,就冲着这一点也是想造反。
出了海关大楼,他决定不在此地逗留,这里人多眼杂,警卫众多:以他的眼力,很容易就发现了在港口码头附近活动的便衣人员。所谓大隐隐于市,因而林铭决定第一步就是直奔东门市,在那里不拘什么找一份活,找个住处,安定下来之后再慢慢打探消息。
他在兑换流通券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东门市距离此地不远,彼此有大路连接,即使走路去也不过半个多时辰,亦可以坐公共马车,不过最方便的还是坐“临高城铁”。兑换柜台上的女髡看他如此的摸样,建议他去“坐一坐”,“开个眼”。还专门替他指了路:“出了码头沿着大路一直走,看到三层高的红砖大房子,下面是好几道拱门的地方就是车站。”
他将包裹背在身上往博铺镇上去。博铺原本除了几家打渔的疍户之外,简直谈不上有什么常住人口,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的港口小镇,房屋街道无不簇新整齐。宽宽的黑色沙砾铺就的大街上泛着海水和渔货的腥味。两旁店铺林立,熙来攘往。林铭注意了下,人群中不少人都是他这样“新来得”――破衣烂衫,背着个小包裹,畏畏缩缩的走着。这倒让他安心了许多。
他走到一处高大的红砖房屋前,却见人流如潮水般从几个拱门里涌出来,又有许多人从另几个拱门涌进去,想大约这就是了,再看门楣上果然有三个红色大字:“博铺站”。
新来博铺的移民虽然都听到了类似的推荐,但是多数人对“火车”都是毫无认识的,更别说平生头一回进“车站”了。许多人徘徊在门口不敢进去,只在门口张望。好在车站的蓝衣伙计甚是热情,不断的招呼引导进入车站,有不识字的,还帮着代买车票。林铭沾了认字的光,只要跟着指示牌便一路畅通:何处进,何处买票,到何地何价,无不用大大的蓝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站内又有人引导招呼。所以进出人虽多,却并不纷乱。
林铭看清价目,买了一张去东门市的车票,车票到手,却是小小的一张,比最厚最结实的叶子牌还要厚,上面写着“博铺-东门市”,“二等车厢”。最下面是日期和一行小字:限乘当日车。未完待续……
三百一十二节 乘车旅行记()
二等车厢之所以是高出三等一头,主要是它的确是个车厢。三等车根本就是个有栏杆的敞车而已――连座位都没有,但是价格低廉到人人都承受得起,因而成了农民外出的首选,三等车上总是挤满了本地农户和他们带去市镇销售的水果蔬菜鸡鸭鱼虾和从市镇带回了的各种日用品。
林铭身手敏捷,上车眼明手快就抢到了一个座位。然后他就发觉这二等车里几乎全是剃发易服的“假髡”,他一个大明装束的人挤在中间显得很是突兀,林铭不觉暗暗叫苦:太失策了!早知道就买三等车厢的票了。
车厢里人很多,座位不怎么宽敞,林铭被两个归化民紧紧的挤在中间。连胳膊都没法伸展。他只好就这么忍着。
林铭左面是个年轻的大姑娘,倒是没剪短发,只梳了二条辫子,辫梢系着两根红色的布条子,她穿着蓝布的髡贼的衣裙,恬不知耻的露着裹着白棉袜的小腿。
按照林铭的概念:穿白鞋白袜是服丧的衣饰,然而这大姑娘穿得是黑鞋,还系着红头绳,显然不是。
“系红头绳,却穿白袜,还露小腿,真真是不可思议!”林铭腹诽道,却感到对方的大腿紧紧的挤着他的腿,肌肤的温热和弹性让外出数月,久未尝过肉味的试百户大人不免有/一/本/读/小说ybdu了些生理变化――幸好大明的衣冠宽松,只要不是天赋异禀还不至于出乖露丑。
女孩子挎着个黄布小包,一坐下就从包里掏出个本子来默读。林铭心中好奇,斜过眼睛偷窥,却见是一本小书。上面印着都是宋体的方块字,每个方块字上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符,林铭也算见多识广,知道这是红毛的文字。只是不知道为何放在方块字上。
看这女孩子的样子似乎是在学认字,林铭自己无事的时候也教家里的丫鬟小妾读书,不过这是种消遣时间的“雅趣”。女人有没有学问在他看来并不要紧――他的老婆嫁过来的时候便不识字,也不影响二人恩爱。
右面却是个瘦小的汉子。穿着油脂麻花的蓝布短装,一上车就把头靠在椅背上打起了鼾,头歪着歪着就往林铭的肩上靠了过来。弄得他叫苦不迭。
正在腹诽间,只听到窗外哨声连连,接着就是一声汽笛长鸣,身下的座位忽然一动。火车缓缓的启动起来了。
林铭多年之后还是很难形容第一次坐“火车”时候的感受。震撼这个词或许不大妥当,倒有些和他第一次骑马的感受差不多:即新奇又害怕。火车头发出隆隆声,车头喷着黑色的浓烟,拖着车厢在临高的田野中奔驰。冬天微微有些寒意的风吹在面上,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博铺往东门市的轨道是沿着文澜河铺设的,在历时差不多五年才完工的文澜河综合改造工程结束之后,这条原本丰枯水季水位差距极大的河流已经被运河化,依靠沿途的水闸、水坝、引水渠、蓄水池和风力和蒸汽的抽水机。文澜河大致能够常年保持在一定的水位,除了保证水电站稳定发电。还用来供应沿河的日常生活、工农业生产用水,也可以满足一定程度上的河运。河水波光粼粼,堤岸的护坡是用石块拼砌而成的,上面已经长起了草皮――种树容易破坏河堤,所以树木都种在护坡下面。
因为临高建筑总公司的规划人员有意将沿河设置为“景观带”,作为休憩娱乐的场所。除了工业区和码头区之外的河道两岸都进行了景观设计,不但有花草树木,也有少量的亭台楼阁类的建筑,浅吃水的内河拖船拖着鞋盒一样的运河驳船慢慢的行驶着,看上去犹如盆景一般。
林铭没来过临高,自然不知道文澜河过去是什么样。但是这条河是经过整治过得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想不到髡贼还有几分雅骨。”林铭看着沿河的风景,心中暗暗赞叹――自然,广州形胜之处不胜枚举,风景更是好过此地百倍,然而沿途建筑之规整,道路之平坦,村落街道之整洁,同样是云泥之别。只可惜水面浑浊,上面还漂浮着不少垃圾,完全不是一脉清流。
等火车驶过工业区的时候,河岸上闲情雅致就完全消失了,巨大的红砖房屋上沾满了黑色的煤烟,钢铁和陶瓷的管道总很交错,不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隆隆的轰鸣。这里烟囱极多,黑色和白色的浓烟几乎将天空遮蔽。河边的堆场上是小山一般的煤堆、煤灰堆,无数大小不一的麻袋、木桶、陶罐和木箱堆成巨大的堆垛,上面覆盖着芦席。高达的铁吊机喘着白汽,将这些货物装到河面上的驳船上――水面上漂浮着煤渣和各种垃圾。
林铭还来不及产生感想,一股浓烈的烟味混合着酸味、臭味的怪味冲入他的鼻腔,呛得他连连咳嗽,忙不迭的掩鼻。心中暗暗咒骂这帮髡贼好煞风景!
火车开开停停,期间听了几处,每到一处,就有穿着蓝制服挎着黄布包的瘦小女髡沿着通道一路呼喊站名提醒到站的人下车,有人下有人上,车厢里始终满登登的。
正在腹诽,火车渐渐缓了下来,林铭见路旁房屋人烟渐稠,商铺也多了起来,知道大约是到了市镇,果然随车的女假髡来喊:“东门市到了!”
这却是个大去处,车厢里顿时下了一多半人,林铭也挤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