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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这次带的是中都督府的朝廷直隶军队,共一千二百多人。晓行夜宿,急行军十七天到了开封,进了城直奔周王府。
周王府在开封府的东北角,占地极广。因周王为了研究医药植物,在王府里设立了专门的植物园,种植了各种野生植物观察实验。这是建植物园以研究植物这一方法的始祖,至今依然沿用。另外周王的书籍极多,号称“开封周邸图书甲他藩”,王府有个极大的藏书楼。
李景隆率部到了王府门口,老远就闻到一阵阵植物的清香,在一声声蛙叫蝉鸣中飘荡。李景隆挥挥手,副将李平指挥大队分成了三队,两枝队伍左右包抄,迅速包围了整个王府。
李景隆带着余下的人马,昂首挺胸直接到了王府正门。
时值夏末,尚自炎热,门口坐着的王府几个家丁正摇着蒲扇在谈天说地,见大军闯入,慌忙拦阻。
李景隆高举圣旨大喝:“奉旨捉拿钦犯朱橚,抗旨者杀无赦!”家丁吓得跪倒一旁,整个王府顿时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李景隆突袭而来,周王府完全没有预料。周王和几个儿子正在植物园里研究植物,周王妃冯氏带着王府的女眷在后花园赏荷花;还有校场上练骑射的,藏书楼里看书的,卧病在床的,埋头绣花写字的,闺房嘻戏的。。一家十五个王子十位郡主除了朱友爋心怀鬼胎,其他的都在照常生活,谁也没料到突然祸从天降。
李平带着军士四处搜索,很快就将周王周王妃和王子郡主带到了正厅上。侍妾家丁仆从聚集在院落,大约有四百多人。李平粗略地分了男女老幼,各派了军士看守,并约束着禁止哭闹。
周王府本有护卫亲兵六千多人,左右护卫和几个千户见了圣旨自然而然跪拜服从,并未有任何反抗。要知道,那个时候君权是神圣和至高无上的,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是基本的三纲伦理,李景隆带着一千多人就敢来开封抓人,就是拿准了周王不敢反抗。
李景隆手持圣旨,昂然立于正厅堂上。周王见到圣旨,带着家人急忙下跪,胆子小的簌簌发抖,有几个年幼的郡主哭出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王朱橚身为藩王不思尽忠报国,反而怨悭朝廷蓄有异谋,欲行大逆不法。朕念及骨肉之份,免死罪,着即贬为庶人,徙云南蒙化。汝南王朱友爋举发有功,准留开封,嘉其忠义。钦此!”
云南在当时,是极偏远地方,蒙化在昆明以西大理以南,简直就是化外之地。周王一家听到圣旨,无不大惊失色,几个郡主哭得更响了。
周王伏在地上不言不语。周王妃冯氏乃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儿,将门虎女,颇有几分胆色,抬头望向李景隆道:“大人!陛下言王爷谋反,据何而言?”
李景隆哼了一声:“王妃人在深宫,很多事情不知道吧?”扬了扬手,李平捧过来一个包裹,打开来,放在了周王妃面前。
冯氏看过去,是几封书信公文。
第一封书信是周王写给燕王的,“闻兄奔丧至滁州乃被遣还,竖子无良至此,王兄宁不思乎?弟不平久矣,愿兄共谋大事”;另外是周王和部下的公文,其中一个给长史王翰的竟有“太祖崩,竖子无谋,料不日可举事”字句;还有几封也都写着各种反叛之语,称呼皇帝都是“小子”“孺子”“竖子”。
周王妃一样样看过去,不由得浑身颤抖。侧身含泪对周王怒道:“你!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
周王并不回答,只是狠狠地望着一旁的朱友爋,恨道:“你生的好儿子!”
原来十五个王子中只有两个是周王妃冯氏生的嫡子,长子朱有炖被立为世子;次子朱友爋只封了个汝南王,封地王府都还没有,一直嫉恨。周王妃总是好言安慰,没想到朱友爋由嫉生恨,趁这次周王派自己安排送信燕王,竟然报告了朝廷。而周王到底只是牢骚抱怨还是真的蓄谋造反,就只有周王自己知道了。
周王妃泪水扑簌簌落下,丈夫不忠于君,儿子不孝于父,至此更有何话可说?谋逆是第一等大罪,死罪加诛九族也不为过,新帝只罚了个“徙”,真的已是别样宽大了。
周王妃整整衣容,拜倒哭道:“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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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燕王府中,灵堂刚撤没多久,家人仍然都穿着粗麻丧服,王府里依旧愁云密布。朱棣未改一身斩衰,但是已随意坐在观雨轩,道衍陪在一旁。
二人听马三宝禀告“周王谋反被贬庶人徙云南”,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朱棣起身踱了几步,叹道:“五弟素有大志,只愿济民救世,不想酿成此等大祸!”
道衍沉思良久,低沉地道:“朝廷如此行动,怕不是那么简单”。
朱棣挑了挑眉毛:“只罚了‘徙’,不是很宽大了吗?
“周王谋反,王爷觉得有可能吗?”道衍反问。
朱棣沉吟道:“五弟虽然志大,但不至于昏了头。周王府里听说也不过几千亲兵,开封又在内地绝无外援可能。谋反怕是难”。
道衍一拍大腿:“却又是来!陛下仅凭几封书信就定了谋反之罪,而且是汝南王举的证,事后又嘉赏汝南王。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朱棣定定站住,望着道衍:“你的意思是?”
道衍道:“自秦王晋王薨后,诸王以王爷为长。太祖驾崩,王爷手握重兵战功赫赫,朝廷忌惮也是常理。周王与王爷乃是一母胞弟,朝廷定然特别留意,汝南王更可能是朝廷主动搭线的。不然这些书信,怎会到了陛下手上?”
朱棣不语,抬眼望着窗外。夏日的白杨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断续洒落。这阳光下的尘世,竟有如此权谋猜忌吗?
道衍接着说道:“三宝前几次的消息,兵部尚书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屡次提‘削藩’,陛下虽然面上没有同意,焉知这不是动手了呢?”
朱棣一震,是吗?
道衍见朱棣终于动容,又说道:“王爷!不可束手待毙啊!”
朱棣正要说话,王景弘跑了进来,呈给朱棣一封公文:“兵部转的回文,刚才到的”。
道衍伸过头看,却是朱棣上次奏章要进京谒陵,皇帝同意了“燕王至孝,可于新年后进京谒陵,与朕骨肉小聚”,道衍又陷入沉思。
朱棣心情激荡,可以进京了!可以进京谒陵,见到父亲母亲的陵墓了!还有她,也能再看到她了。
新年后,还有四个多月,一百多天。。
朱棣一激动,道衍说些什么就没在意,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什么?”
道衍重复一遍:“王爷进京,怕是有危险啊”。
朱棣一愣:“有什么危险?”
道衍缓缓说道:“周王已经被徙,朝廷既然开了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定会对王爷动手”。
朱棣嚯地站起来:“我不信!你不要危言耸听。五弟是自己犯了错,我可没干什么!
京师我一定要去的!”
道衍见朱棣激动,倒有些愣住,停了一会儿道:“王爷既然执意要去,那就去,多加小心。”
朱棣也知道自己有些激动了,静了一会儿道:“陛下是大哥的儿子,是父皇教出来的,我相信他。”
道衍明知道朱棣不爱听,可还是说道:“陛下仁厚是不错,可朝中大臣强势,都以王爷功高兵重为忧。尤其黄子澄齐泰二人,他们现在是陛下最信任的重臣。王爷三思”。
朱棣不语,半晌说道:“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马三宝王景弘将道衍送出观雨轩,走过回廊,马三宝问道:“道衍师父,朝廷会对王爷不利吗?”
道衍摇了摇头:“等着看看吧,王爷进京还有几个月,你注意打听宫里的消息”。看马三宝连连点头又问道:“王爷这么坚持要去京师,除了谒陵有什么事吗?”
马三宝不禁迟疑,半天才说道:“王爷那天得知宜宁公主被贬的事,就上了奏章。”看看王景弘又补充道:“就是景弘被踢伤的那天”。
道衍一愣,不禁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终于不忍说出口,摇了摇头。
王景弘也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担心公主,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还有小知恩”。
马三宝不吭声,倒有些佩服王景弘的勇气,敢这么直言不讳。
回想二人在京城和莲花作别,莲花送至曹国公府门口,一身淡淡蓝色的衣衫在寒风中飘扬,明澈的双眸望向自己,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