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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弘提醒道:“但是这回他找了街头的闲汉,个个都是成年人,可不能轻视,听说还有悬红,打趴我们一个人,就能得赏一百文。”
“不怕,我们出门,把张护院叫上,张护院以前可是镖师,走南闯北的啥玩意没见过,有他在,没人敢碰我们。”李文是大哥,说话也要沉稳些,但听了悬红金额也是恼怒:“一百文?欺负我们没钱吗?明天我们就去找人,把那两小子打趴下我们出两百文!”
听到这话,长孙弘就笑了,他明白,刚才他对狗子说的“神灵护身”,已经妥了,有这哥仨在,那莫家少东家想找他找茬,怕是不容易了,一场他跟那莫家小子间的私人恩怨,已经轻易的演化为两帮人之间的仇怨,作为祸根的长孙弘,反倒不那么起眼了。
他越发的轻松起来,哼着小曲回去睡的觉。
这觉睡的很踏实。
这段时间每天的活动,长孙弘过得很有规律,一般来说,早饭之后跟着李家兄弟一起去濂溪书院,上午上课,听夫子之乎者也,下午习武练箭,二叔教授的斗拳………听院里教习的老师说,这其实是太祖长拳的变种,应该是在太祖长拳的基础上重视速度和力量的加强版,不过长孙弘觉得,太祖长拳是从斗拳里领悟而来的也不一定………必须要勤练,在城里不可能再像李家村那样挑着水桶满城跑了,练拳既能强身,又能练出一身武艺,当然要多练。
下午散学很早,他就一个人满城转,有时还往城外跑,怀里揣着铜钱银两,买回来大包小包的东西,有时还会雇一辆鸡公车,推满满一车东西回来,放在福瑞祥的工坊里。
冉璞跟他去了几次,还出过一次城,发现他到处采买一些奇怪的东西,冉璞认得一些,比如寒水石,不过大部分都不认得,都是些石头块。冉璞很奇怪,这些东西也要花钱?
“当然要的,这些都是矿石,挖煤挖盐顺带着挖出来的,珍贵着呐。”长孙弘这么回答他,却又没说明白究竟用来做什么,反而让冉璞更弄不明白了。
有强健的护院跟着,城里的混混们虽然来书院门口堵过几次,却不敢动手,远远的看着,指指点点,大概是认人,又不敢过来,让摩拳擦掌的李家兄弟非常失落。
如此过了七八天,终于在某一天,长孙弘正式向冉大器提出,可以着手开始了。
精于世故的冉掌柜态度漠然,他当然不会抱希望于一个少年的奇思妄想,实际上,他对自己当日的随口说出去的承诺很后悔,多次企图矢口否认,但人家已经买回了一大堆的材料,还运来了好多根木头翠竹,现在回绝,实在有些无赖。
“长孙小哥,你买竹子来还算对路,但买木头来干嘛?难道要用木头造纸?”他略带讥讽的道:“从古至今,从没听说过用木头能造纸的,这东西不能熬浆,难道你不知道?”
“别人不行,我可以。”长孙弘一点不着急,笑嘻嘻的应道:“木头价格很低,降低成本就靠它了。”
“木头是价格低廉,但问题是它无法成浆啊,千百年来都是用竹子树皮入浆的,莫非你比祖师爷还厉害?”冉大器哼道:“而且冬日熬浆,竹子是老竹,制出来的纸浆成色不白,柔性不好,卖不出好价钱,跟状元笺比起来更是差得远。”
“掌柜的你就瞧好吧,两个月后你就知道了。”长孙弘不想多说废话,试制成功以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冉大器摇摇头,站着看了一会,见长孙弘把一堆奇奇怪怪的石头丢到浆池里面去,摇得更凶了,咕哝着:“匪夷所思、装神弄鬼”之类的话,转身离开了。
作坊里的工人们倒是好人,他们得了长孙弘几文钱,就甩着膀子帮他下力气,烧火架柴,搅拌下料,忙得不亦乐乎。
长孙弘上上下下的指挥,不时的亲自动手,那些各种石头,被他按照一定的比例,丢了下去,浆池中气泡翻腾,好似做法一样冒烟,工人们都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少年弄的哪一出,为什么平常的熬浆会弄成这样。
“这是化学制浆法,做出来的纸浆又快又好。”长孙弘回答很简单,他特别提醒,千万别掉进浆池里去,那样会死人的。
工人们点点头,觉得这个少年不是一个制纸的工匠,而是一个法师,一个道士,一个神神怪怪的家伙。
熬浆大概要好几天,这段时间长孙弘除了回李家睡觉,都泡在了这里,书院里也翘了课,冉璞越来越不满,这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长孙兄,工匠之道虽然于国于民有好处,但我们当学子的,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千万别本末倒置,误了正途。”
冉璞的话换来的,是令人膛目的回应:“别担心,那些课程我两天就能补回来,可这边就不能耽误了,试制一旦成功,哈哈!日进斗金呐!长江流域凡是货船能到的地方都会用上福瑞祥的纸,想想都开心!哈哈哈,占据市场,旁人都闪开!”
痛心疾首啊,冉璞心里闪过四个大字,他仿佛看到,一个大有希望的才子,就这么沉迷于金钱之道而不能自拔,何等可惜。
“长孙兄,今日周夫子还在问我,怎么两天都没见你去书院,是不是生病了,我帮你圆谎,说是的,不过明日你再不去,他就要上门去找你了。”冉璞无奈的叹道。
“我没空,你看到了,我很忙你说谁要来找我?”长孙弘把头从浆池的炉膛边转过来,布满乌黑柴灰的脸讶然问道。
“周夫子啊,新来的周夫子。”冉璞道:“前天才来天班任训导的周夫子。”
第67章 论道()
对周夫子,长孙弘是很感激的。
那封信,就是长孙弘的护身符,能在县城里过得逍遥自在,还能顺利的进入濂溪书院读书,靠的都是魏了翁推荐信的功劳。归根结底,周夫子周朗对他的照顾非同小可。
他对谁都可以无所谓,对周夫子,却总有一种尊敬的感情在心底埋藏。
但他来县学干什么?呆在李家村不好吗?对周夫子的背景,实在不好打探,一个辞仕几十年的御史,如今除了宗师道这类恰好与其有渊源的官员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了,不过凭他可以拿到魏了翁的推荐信来看,当年必定也是朝堂中的人物。
这类因为各种原因隐姓埋名的大佬,一般不愿意重新踏进人们的视野,孤傲的自尊心作祟之下,他们都会选择于民间做些开设书院、云游四方的事情,如闲云野鹤,从此淡薄名利,做个员外或者游士。
不管怎么说,人来了,并且问起了自己,隐隐让有长孙弘有了周夫子就是奔自己来的感觉。
于是第二天,他乖乖的去了书院。
天空中初冬的凉风微微的刮着,吹落了院落里梧桐树上最后残余的几片枯叶,夏日里热闹的鸟雀们没了踪迹,空余满园光秃秃的枝丫,整个濂溪书院天字班仿佛一夕间被掏空了活力,如这一天比一天冷却的天气,噤若寒蝉。
屋子里的几十个学子规规矩矩的端坐着,目不斜视,用带着敬畏的眼神瞧着跪坐在前头的周夫子。
还有他带来的那根硕大的戒尺。
头一天来上课,周夫子就用行动教育了这班学生………他与之前的夫子,是有所不同的。
跪坐,是起码的。
所有的桌椅都被撤去,换上矮几跟席子,学子们被迫跪坐在自己的后脚跟上,用一种极为不舒服的姿势,仰视着周夫子。
“读圣贤书,就要有学习圣贤一切的觉悟。”周夫子的眼神一直不善的飘向坐在后面的长孙弘:“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谈何治国平天下?都把脊梁挺起来!”
连同长孙弘在内,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把腰挺了一挺,即使后脚跟痛的发麻也不敢乱动。
周夫子满意的点点头,两只大袖一撩,稳稳的跪坐于前,开始翻开书本,讲解经义。
这一堂课,上得李家三兄弟如梦似幻,仿佛又回到了李家村李宅的私斋里,“啪啪”作响的戒尺如跗骨之蛆,千万里的追随而来,再次把他们丢进了不堪的回忆中,到了午时。散学的话刚从周夫子的嘴里说出来,他们就与其他学子一道,争相逃出了令人窒息的课堂。
长孙弘没有动,他知道,周夫子必定会有话跟自己说。
“长孙弘,你上来。”果然,周朗板着脸,朝他招手。
长孙弘规规矩矩的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