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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学生于工匠技艺,极有爱好,平日里也喜欢捣鼓一些小玩意儿,听闻冉兄家中造纸,所以特央求来参观参观,望世伯成全。”长孙弘恭敬的说道。
“看倒是无妨,工坊就在后院,不过里面味道可不大好闻,小哥可别见笑。”冉大器对长孙弘的要求虽觉得奇怪,但少年人天性多动,对未曾见过的东西好奇也不罕见,比如家里这个寄居的冉璞,就对山川地理格外痴迷,经常在房里写写画画,描些地图,弄些不知道从何处得来的图纸,一看就是一个上午,还在图纸上用朱砂勾勒些线条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很多时候,冉大器还有些担忧,觉得族中亲友把这孩子托付给自己,如果不好好督促攻读诗书,有负重托,但自己生意上一摊子头痛的事缠绕着,那里顾得上其他,念叨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就疲了,只要他不惹祸,也就由得他去了。
于是长孙弘在冉璞的带领下,经过前后进的门,来到了后院作坊。
后院很大,足有一两亩地,这里靠着城墙,从后门出去是条小巷子,巷子对壁就是城墙的夯土,无人来往,非常清静。院里用数根粗大的木料撑着几个草棚子,堆满了树皮树枝之类的原材料,几个巨大的制浆池砌在当中,下面架着柴薪焚烧,烈焰熊熊,池子里砍削成木片竹片的东西混合着皮料翻腾,热浪扑面,纵然身处初冬也觉得炎热难耐。
远处有成形的木架,蒸馏捶打之后得到的木浆就在这边散浆打浆,交织脱水,经过晒制后抄造成原纸,最后经过裁切,就成了可以卖钱的纸张。
对于后面的工序,长孙弘觉得以这时代的工艺水平,没有提高的空间,如果要改进,就需要工业革命得来的动力,如蒸汽机之类的东东,长孙弘压根儿不懂,也就不可能掀起一场工业革命来。
他有兴趣的,是那热浪腾腾的制浆池。
这是造纸术中颇为耗钱的一项,也是他比较精通的一项。
工坊里有十来个工人在劳作,都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添柴的添柴,用长长的木勺捣弄浆池的捣弄浆池,忙个不休。
看到冉家孩子带着一个少年进来,工人们也不在意,这里虽然对外人设防,轻易不能让旁人入内,但冉璞是自家人,算半个小东家,无须阻拦。
长孙弘就蹲在制浆池边上,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还跑到原料堆里,对那些木板竹子看了又看,冉璞跟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完了,长孙弘抹抹头上的汗,拉着冉璞到了外面铺子里。
“长孙兄,你为何对造纸这么有兴趣?”冉璞一直想问,但他比较隐忍,坚持到出来后才开口:“难道你也对这行生意有研究?”
“是啊,读书人当然要明白一些文房四宝的来历,这行通雅,比其他生意没有那么庸俗。”长孙弘信口开河,然后又看看依然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愁的冉大器,见他一脸要找由头发火的样子,没敢去干扰,转身拉过在门口朝外面大声揽客的冉虎来,笑嘻嘻的问道。
“小二哥,这店里这么多纸,你给我说说,他们的价格各是多少,那种最贵,那种最便宜。”
他的笑阳光明媚,让人不忍拒绝。
如果李家三兄弟在这里,就会惊呼,这家伙当初卖词给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笑的。
用李文的话来说,这是市侩的笑。
第63章 我来帮你们()
“这话可就长了。”冉虎说到这个,神采顿时飞扬,老字号伙计特有的荣誉感瞬间爆棚,他拉着长孙弘,来到一个摆放样品的架子前,架子用上等木材制作,漆面光滑,样式漂亮,一叠叠裁剪精美的纸张层层放在上面,白色纸面配上暗红色的木架,精美大方。
“小哥,你看,这底下的两层,是次等的货,成本很低,算次品,当然对外我们不这么叫,对外叫做冉家皮纸,一令纸五十文钱,一般本地穷酸秀才们喜欢买这个,便宜嘛,不过外面这种质量的很多,外销得不好。”
“往上两层的,就要好些了,你看,这纸白得耀眼,呱呱叫,名字很响亮,叫做状元笺,又吸墨又柔软,你摸摸,很好对吧?这就对了,这纸一百文一令,我们送外地,主要就是销这个。”
“以前我们瑞福祥的状元笺,那是多少人排队想买都买不到的,得一大早来排货,不然辰时就卖光了。”
“再看最上层的,这就是极品了,小哥,你跟我们家二郎是朋友,必然是个读书人,用过这等好纸吗?没有吧?对了!这就对了,这是极品嘛!这叫做雪中舞,你想想,下雪天地上都是白的吧?在上面写字多惬意,是吧?用一支拖把那么大的毛笔在雪地里写字,多威风,是吧?对了,这就对了!用这种纸写字就跟在雪地里用拖把写字一样!”
“这纸两百文一令,不二价!”冉大器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没好气的走过来,阴着脸对冉虎训斥:“你这小子,嘴边就没个把门的么?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没带个脑子?人家问你价格,你就好好说价格,说那么多干什么?”
一顿呵斥劈头盖脸,把年轻的冉虎唬得一愣愣的,缩着脑袋喃喃不敢大声:“他、他是冉二郎的朋友,又是读书人,想必是可靠的再说了,反正现在生意这么差,说这些也无妨吧”
他不辩解这番话还好,一开口就把冉大器气得血往上冲,脑袋左右一摆找到鸡毛禅子顺手抓起就打:“差、差、差!你也知道差!还不出去吆喝客人,一天天的在偷懒!还不快滚出去揽客!王八蛋,瑞福祥生意差就是被你小子克的!”
冉虎抱头鼠窜,一个箭步冲到大街上站得老远,身法飞快,但依旧被打了好几下。
冉璞赶紧的陪着笑脸,好言劝慰,长孙弘也施展如簧之舌,把气头上的冉大器堪堪拉住。
“冉世伯不必介怀,做生意有赚有赔,正如花开自有花谢,哪有长盛不衰的道理?”
顿一顿,长孙弘笑着道:“正所谓福祸两相依,衰极必盛,现在行情不好,怎知今后不会财源广进?”
冉大器眼睛亮了亮,熄下火气,看看长孙弘,那张年轻的脸上笑容灿烂,稳稳当当,整个人站在那里,总给人一种信心百倍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在任何十几岁的少年人身上看到过,就好像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活了几十年的成年人一样。
“小哥,借你吉言,希望往后生意能好一些吧。”冉大器转念一想,心道话说得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你们看过作坊了,就快回去攻书,来年赶考取个功名才是正途,这些微末商事,少过问为妙,以免误了学业。”
“不急,冉世伯,不急的。”长孙弘站着不动,双手张开,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道:“这里这么大,怕是州里第一号的纸坊吧?”
冉大器已经转回了柜台后面,盯着一堆账册又把眉头堆了起来,心不在焉的随口道:“当然了!瑞福祥开号的时候,那几家纸坊的东家还没生出来呢!”
“这么悠久啊?那牌子一定很响喽?”长孙弘又问。
冉大器有些奇怪的瞄了瞄他,不过别人问起这些值得夸耀的事,他心里总是愉悦的,于是他答道:“当然,瑞福祥的牌子打出去,川中四路就不说了,大宋天下共十七路,那个府没有进过我们家纸张的客商?想当年呐,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官家皇城里都用过我们的状元笺,连圣旨的用纸,我们都供过,嘿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瑞福祥的分号,可在汴梁开过的哦,汴梁哦,京城呐!”
冉大器的脸不可抑制的红起来,想起当年鼎盛的时候,他就激动,就兴奋,就追忆往昔。
长孙弘理解的点点头:“那怎么现在呃,怎么说呢?生意差了好多?”
他指指门外:“从我进来开始,一个客人也没有。”
语言可以给人高***上天空,也可以瞬间把人拽下来,扔到地坑里,冉大器就是这般,他的笑容嘎然而止,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每个毛孔都僵住了。
“嗯,呃,这个”冉大器的伤疤被人揭开,心突兀的痛了一下,筹措了半天,最后恼羞成怒:“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关你何事?”
“世伯不要着急,长孙弘唐突了,不过这是实话。”长孙弘把双手放到胸前轻轻压了压,示意冉大器不要跳出来打他,也让一旁的冉璞不要急着打断他的话头:“我知道,纸坊竞争激烈,这些年来后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