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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风波亭里看着天上焰火的贾似道当时就懵了。
御龙直?那不是皇城禁军宿卫吗?闯进枢密院做什么?难道官家派他们去公干?
这件事稍稍一想,就会察觉其中的异常,贾似道这类聪明绝顶的人物,岂能不明白?
“糟了!”他猛拍大腿,身上冷汗急冒。
在亭子里转了两个圈子,他跳起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回枢密院去。
在他值房里,有虎符,取得了虎符,就能调兵。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先把军权掌握在手里再说。
走到半道上,他又撞见了第二个从枢密院逃出来找他报信的小吏。
“殿帅!出大事了,作乱的兵把大印虎符都抢走了!”小吏哭喊着,满身都是泥泞,仿佛是从狗洞里爬出来一样:“城里到处都是兵,殿帅,这是要造反呐,有人要造反呐!”
“轰!”
就像在呼应小吏的哭喊一样,远处的某个地方,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声,一团红色的火光在城上的夜空里冒出来,将众人的脸在刹那间映照都通红。
贾似道的面色本就煞白,此刻又白了几分,他劈手揪住小吏的衣领:“皇宫呢?皇宫此刻如何了?”
“下官不知道,下官是从枢密院逃出来的,殿帅,那些大兵可要杀人呐,里面有黑甲兵,凶得很”
黑甲兵?
不是大宋官军,唯有长孙弘的黑甲蛮军才穿戴黑色盔甲吗?这大宋京城,哪里来的黑甲兵?
细思极恐!
贾似道丢开小吏,任凭他在地上嚎叫,自顾自的转着眼珠,额头汗水淋漓的发了一阵呆。
“来人!”情急之中,他很快镇定下来,从身上粗暴的扯下的一枚玉佩上,那玉佩晶莹剔透,通体呈圆形,中间镂空的篆刻着一个小小的贾字。
两个机灵的亲随拱手上前,贾似道把玉佩交给他俩,低声叮嘱道:“这是我的贴身之物,立刻出城,去城外找密州军吕文德,要他带兵进城勤王,不得有误!吕文德和我有过命的恩情,他认得我的这块玉佩,一看就明白!”
两个亲随互视一眼,都有些迟疑,深夜带外兵入京,是凌迟大罪,两人知晓其中利害,有些害怕。
不过被贾似道吃人一般的眼神瞪过之后,两人立刻答应下来,接过玉佩掉头就跑。
目送两人远去,贾似道深吸一口气,冲身后忐忑不安交头接耳的一行杂七杂八队伍大喝一声:“走,都随我去皇城护驾!”
众人乱哄哄的答应着,跟着他一窝蜂的往前冲,因为事态紧急,贾似道没有骑马坐轿,就那么靠着两条腿,领着一伙人涌过御街,改变方向,朝皇城鱼贯而去。
一路上所有的街坊瓦肆都已经门窗紧闭,有人从门缝间朝外窥视,到了这时候,傻子也知道必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百姓们不知究竟为何,只能躲在家里,求神拜佛祈祷平安无事。
一条长长的御街,贾似道愣是靠两条腿跑完了。
远处皇城朱红色的城墙就在眼前,城门楼上,几盏飘摇的灯笼诡异的泛着红光,仿若山雨之前满楼的风。
贾似道突然站定了脚步,鼓着两眼,咬牙切齿的看向了前方。
他身后的混乱队伍也七七八八的站住了脚,倒吸冷气的丝丝声不绝于耳。
“什么人在前面挡路?!”
“那不是御龙直的军将么?怎么把他们把皇城给封了?”
“难道真的是要造反?”
“但是御龙直是皇城宿卫,他们会造反?”
一片乱纷纷的议论里,贾似道咬着牙,把手朝前一指,大声吼叫道:“尔等乃大宋禁军!安敢公然忤逆!快快让开,我要进宫面圣!”
王坚面无表情的当街站在中间,抱着长孙弘给他的陌刀,把刀刃不经意的朝前举着,冷冷的看着贾似道,轻描淡写的答道:“奉皇命,任何人等不可逾越这里半步,有不遵者,以乱党论处!”
以乱党论处?
贾似道肺叶子都要气炸了。
谁是乱党?你还是我?、
他阴着脸,心急如焚,有心要带人闯过去,但看看对方身后站得层层叠叠有如山峦的金甲禁军,他就提不起心气来。
就靠身后这群虾兵蟹将,他没有那个自信跟精锐的御龙直硬杠。
贾似道强压着心头的怒气,愤愤的问道:“你说奉皇命,可有手谕?”
“没有!”王坚毫不迟疑的答道:“是官家口谕!”
贾似道脸都青了,这特么就是耍无赖了。
口谕?
他看看御龙直队伍后面的宫城,心头琢磨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旋即他猛一跺脚,不管什么事,绝不会是好事!
转过身,他猛然睁着发红的双眼,冲身后的人大吼道:
“所有人听着,官家有旨,令我等进宫护驾,护驾有功者,赏万户侯!都跟我冲进去!”
第453章 逼宫()
皇宫门外的喊杀声,陡然爆发了起来。
兵器碰撞和人垂死之际的惨叫声,如此之大,以至于宫城内隔着厚厚的城墙都能听得到。
长孙弘扭头看了看,墙外有火光映天,大概什么地方烧了起来。
他没有做出反应,回过头来,踏上了长春宫的汉白玉阶梯。
一共七十二级的阶梯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数一数,大概有百余具之多,这些宁肯战死也不愿投降的大内侍卫,倒是为赵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长孙弘面不改色的拾级而上,阶梯两侧,跪满了战战兢兢的宫女宦官,黑甲兵们用陌刀横在他们头上,这些人衣冠不整,大部分都是半夜被从床上揪起来的,面容惊惧,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那么多尸体就在面前躺着,血腥味整个宫殿都能闻到,谁敢动?
长春宫华贵壮丽,殿门前帷幔轻帐,一股浓浓的不知名焚香味道从里面渗出来,将门口的血腥气都冲淡了不少,令长孙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皇帝老儿用的东西,果然都不是凡品啊。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刘整从里面一头走了出来,大概没有想到长孙弘就在殿门外等着,差点撞到他身上,情急之下,赶紧退开了两步,叫一声“鬼王”。
长孙弘浑然不在意,只是看着他。
刘整会意,拱手道:“官家已就寝,末将推之不动,仔细察看之下,发现官家口吐白沫,竟然早已死去,末将当即拷问侍寝的阎贵妃,这女人招供了,述说她伙同当朝枢密使贾似道、外联密州军吕文德密谋造反,杀害官家的事实,有供词在此为证!”
他抖抖衣袖,从里面拿出一篇墨迹淋漓的供词来。
长孙弘接过,眯着眼一目十行的看了,用嘴吹了吹,收入自己的衣袋。
刘整目露凶光,斜眼瞥着偌大的长春宫:“鬼王,那女人还在里面,如何处置”
长孙弘已经在下梯子了,闻声头也不回的道:“天干物燥,容易走火啊。”
刘整听着这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语,眼神闪了闪,躬身答应了一个“是”,身躯一转,又折回了殿门里。
稍息之后,当长孙弘来到慈宁宫的时候,长春宫的大火,已经燃爆了半边天。
火光里,有数不尽的人声哭叫,听之肺腑含悲,闻之催人泪下。
长孙弘带着一群黑甲兵,眼皮都不眨一下,泰然进了皇太后谢氏居住的这处宫殿,这里也有一些大内侍卫守卫,不过人数不多,早已被胡不显的人料理干净。
慈宁宫大殿中灯火通明,巨大的殿内,除了几个面色惨白的宫女,抖抖索索的站在高高凤椅周围以外,再无一个人。
长孙弘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很快把目光凝聚到坐在凤椅上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身上。
妇女戴凤冠、穿霞披,深青色的交领炜衣,腰服宽大,黑白绣花,边缘饰有红色罗纹,束青色宽带,面容肃静,不怒自威,观其衣着,竟然是当朝皇后的服饰。
长孙弘慢慢的上前,拱拱手,施了一礼:“臣长孙弘,见过皇后。”
凤椅上坐着的,正是理宗皇后谢道清,当朝最有权势的女子,前朝宰执谢深莆的孙女。
谢皇后冷冷的看着他,微一抬手:“长孙大人还是免了吧,你深夜带兵入宫,哀家可受不起你这一礼!”
长孙弘也不计较她言辞中夹着的枪棒,相反的,还笑了一声,挺直了腰杆道:“君臣有道,皇后不受,我还是不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