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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些金国故人的生活很苦,但在完颜承嗣的带领下,却活得很有理想。
国仇家恨,就是他们活下的支撑,为了报仇,他们再苦的生活都能忍受。
因为这个理由,完颜承嗣对其他毫无忠诚感的人,极为反感。
所以他对长孙弘派来的信使,说出这番话。
他无法忍受,一个宋人,来拉拢他时,居然是代表大理国。
这不是无君无上吗?虽然完颜承嗣对宋国同样没有好感,蒙古灭金时,吆喝得最起劲的就是宋国,宋人打仗不行落井下石却是一把好手,没有他们在背后捅刀子,蒙古人也没有那么容易灭掉金国。
送信的黑漆漆的蛮人,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反驳,从怀里摸出另一封信,双手恭敬的递过去:“我家鬼王说了,如果将军不肯答应,就请他再看这一封信,只要他看了,就会明白。”
完颜承嗣愣了下,眼神在信使身上打了个转。
什么意思?要演诸葛亮计收孟获吗?
他冷哼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接。
信使不愠不闹,保持着递信的姿势,稍稍弯着腰,恭声道:“将军,反正第一封也看了,多看一封,也不费事,我家鬼王其实并不是将军所想那样,我们蛮人,最重义气,如果鬼王是那样不堪的人也做不了蛮人的鬼王。”
完颜承嗣斜着眼瞥他,连冷笑都懒得笑了,挥挥手,示意左右的人,把这人赶出去。
未等左右的人涌上,貌不惊人的信使却突然把手中信朝自己怀里一塞,动作飞快的摸出一把不到一尺长的短刀来。
完颜承嗣毫不惊慌,冷冷的看着他,捏紧了拳头,在左右当啷当啷的拔刀声中,坐在椅子上板着脸道:“怎么?招揽不成,就想杀我?哼,你真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杀我?”
这间屋子里,除了完颜承嗣和信使,还有十来个女真兵,都是宿卒老将,莫说信使手里拿着的是把巴掌长的小刀,就算他拿着关公刀,也不可能伤到完颜承嗣分毫。
信使却摇摇头,道:“将军误会了,我岂敢伤害你,我拔刀出来,是要自裁的。”
自裁?
完颜承嗣眉毛挑了挑,变冷哼为一声冷笑:“苦肉计也没有用。”
信使却没有多说,只是站在那里,环顾四周,歉意的朝周围虎狼状的人笑笑,很自然的把刀子对着自己的肚子,一刀扎了下去。
利刃入肉,血差点飙到了几步之外的完颜承嗣脸上。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那些拿着兵刃的人,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对方自己刺了自己,我们拿刀做什么?
“石门蕃军规,办事不成者无功,小的没能让将军看到鬼王的信,也无脸回去复命,且在这里自裁,脏了将军的地,请海涵。”刀子在信使的肚子里扎得很深,他也没有把它拔出来的意思,而是抬着头看着完颜承嗣,艰难的说了几句话,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在地上横流,片刻功夫,就畅了好大一块地面。
女真兵们互相看了几眼,都露出惊骇的神色,像这样来送信的,他们从没见过。
“愣着干什么?赶快找医官来!”完颜承嗣站起来,高声喝道,人们才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捂住信使的伤口,探探鼻息还有气,几人抬起来就要往外走。
“慢!”完颜承嗣走过去,伸手在信使的怀里,摸出那封信来,方才挥手让他们离去。
信没有被血染透,只是红了一角,完颜承嗣皱着眉头把信纸从里面抽出来,目光复杂的去看。
白色的纸黑色的字,还有鲜红的血渍,交织在一起,给阅读者很不一样的感觉,完颜承嗣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主动的把信拿过来。
字并不多,很快就能看完。
但是完颜承嗣的脸上,却露出了跟看第一封信是截然不同的脸色。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又看,半响,才缓缓落座,把薄薄的信纸拿在手中,又把桌上的第一封信取过来,再看了一遍。
他眯着眼,目光在两张信纸上换来换去,来回穿梭。
手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因为常年于风中骑马奔驰而显得毛孔粗大的脸上,难得的露出诧异的神色。
“他想干什么啊?”完颜承嗣思考着,看着地上那滩血,血开始发暗,触目惊心。
“帮我报仇?”他嗤笑了一声,继而立马又止住笑,再次去看手里的信:“呃有这种手下的人,大概自己也不会很差吧?”
第337章 替罪羊()
完颜承嗣的奉表,很快的送到了汉中。
送信的人不是派出去的蛮人,而是女真人,来人很抱歉的告知长孙弘,汉中派到安康的信使朝自己肚子上捅了一刀,重伤卧床,安康医疗条件有限,请汉中鬼王寻医术高超的医官过去救治。
女真官员着重强调,信使是为了让完颜承嗣相信鬼王的诚意才自杀的,跟完颜承嗣无关,跟汉中与安康接下来的合作无关,完颜承嗣完全接受鬼王的条件,愿意归附到鬼王的手下。
只要鬼王日后履行信中的承诺。
长孙弘和善的点头,慷慨大度的选择相信女真官员的话,找了汉中最好的医官跟女真人一起回去。
一同踏上汉中河谷蜿蜒栈道的,还有几十辆驮马车子,运载着大量粮草,还有兵器。
这些都是长孙弘在信中答应送给完颜承嗣急需物资的第一批。
目送欢天喜地的女真官员离去,那陀智在长孙弘身后叹了口气,轻轻的道:“黑齿是个好汉子,没想到他那么冲动,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黑齿那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长孙弘面目深沉,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读书识字也是我教的,他的性子我最了解,一定是完颜承嗣不相信我们,他用死来表达我们的诚意。”
“一命换一城黑齿的这条命,也值了。”那陀智语气带着无限唏嘘。
“希望派去的医官,能救活他。”长孙弘迈步朝外走去,边走边说:“如果他回不来,将他的名字写入英烈祠,按照烈士待遇善待家属。”
那陀智点着头,跟着走,胸腹中因为黑齿命悬一线而产生的忧虑,淡了不少。
英烈祠,石门蕃特有的祠堂,在大理城中占了一片好大的地面,里面供奉着在长孙弘麾下战死的诸多人物名字,但凡能在里面上牌位的,子女可荫庇,儿孙可得俸,每月地方官府会送上一家遗孀生活所需的粮米钱币,衣食无忧。
黑齿这一辈子劳苦命,如果不是遇上长孙弘,大概现在都在山里挖泥巴,能够为家里挣来一世保障,也算能瞑目了。
而黑齿这一趟安康之行,也是免不了的,必须得有人去。安康府聚集的,是金国遗民,个个都是见了蒙古就红眼的厮杀汉,这样的天然盟友如果不去拉拢招抚,而是为了夺下安康地理而妄开战端,岂不是帮了忽必烈的忙?
汉中去往安康府的车队,还在山中绕圈圈,汉水远端的另一边,范用吉却在头痛。
就在上津城破后的半个月内,河南几个州府二十来座城池,除了均州周边的几个残余之外,其余的,正如一些明眼人所预料的,纷纷破城。
上津城破之后的惨剧,如一出血淋淋的警醒,将整个河南都震得心头发凉,纵然知晓蒙古国对顽抗之敌必然屠城的惯例,但当这事真实发生在身边、并且下一步很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蒙古大军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纵横河南大地,保持着三天陷一城的速度,效率高得惊人。其中的原因,固然有蒙古大军军势雄壮、攻城器械完备的因素,但最主要的,要靠大部分城池都是不战自降。
与江南不同,河南绝大多数地方,给整个北方一样,不属于宋廷管辖,已经很久了。
起初是辽国,然后是金国,契丹人和女真人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太多烙印,汉民们在他们的统治下繁衍生息,时间一长,对于祖宗根源的眷念,已然不那么明显。
谁当皇帝谁收税,跟生存比起来,都不太重要。
只要能把生活继续下去,每天能吃上一点果腹的吃食,肩上的负担能稍微的轻一点,日子不要再那么苦,寻常百姓就满足了。
家国夙愿,那是文人墨客在喝醉了之后发的牢骚。
为南方摸不着看不见的宋廷尽忠而甘愿冒着满城被屠尽的风险去固守,这是几乎所有河南城池中的人都不会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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