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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来来来,那徐直,既然路引有了着落,便如本王先前所说予一个机缘与你,你的事儿,你自己来交代吧!”
太子朱标强忍心中怒火,有些生硬的说出这一段话,随后也不管徐直什么反应,接着说道:“判官何在!请生死簿啊!”
捧书判官闻言,将手中那卷旧书高高举起,而后收手三拜,口中高呼:“请法宝显灵啊!”
再看那卷旧书处在半空却不坠落,等到判官喊出“法宝显灵”四个字之后,突然泛出一团绿油油的火焰包裹其间,而后书页无风自动开始翻飞,翻到某一页之后突然停止不动,带着绿色的火焰又飘回判官手中。
捧书判官手拿着满是绿色火焰的“生死簿”仔细端详,双手再那火焰里自如穿梭却不见任何灼伤迹象,他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满是厌恶的看了徐直一眼后说道:
“那徐直,你生前所犯罪孽桩桩件件都已载进这生死簿当中!你可要想清楚,想明白,不要有所缺漏。
本官来问你,你与那张徐氏可有旧怨,为何加害与她!”
听到判官的这句问话,正准备避重就轻挑些小事讲起的徐直顿时吓了一身冷汗,而在这场大戏上演之后一只在静室里闭目不语的朱顶,也穆然张开了泛着殷红血丝的双眼!
第二十章 小人物 (下)()
朱顶睁开了眼,睁开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距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三天之久,朱顶也早在第二天清晨就恢复了意识,只是这些天他都一味沉默着,甚至太子殿下亲自屈尊探望都不能让他表现出别样情绪。
那一夜死了很多人。
影蛇卫自统领以下只剩三个残疾之人,几乎全灭。
六扇门伤亡大半,因护佑不力被怒气冲冲的太子朱标关进了一处闲置民宅,等待发落。
五虎全伤,索性幺虎捡回了一条命,索性那个变节的影蛇卫统领,曾经是周添丁父亲的亲卫,到底还是有几分香火之情,当时情绪激荡之下,朱顶真的恨不得所有欺负过吴小六的人都死了才好,尤其是周添丁当时的冷言呵斥更加让朱顶厌恶。不是厌恶幺虎,而是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没有能力更没有生出半点阻止的心意。
经过几天的冷静,他知道自己那时的心情太过极端了,幺虎又有什么大过?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他黯然伤神,已经有一个不被重视的兄弟离开了人间,离开了他。好在周添丁无事,好在幺虎虽然受伤极重又在那个雨夜寒意催毒几乎攻心,可是却还活着。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朱顶的罪恶感或者便能少一些,剩下的债也不至于将他压垮。
老姑奶奶的债,即将要还了;小六子的债,早晚也是要还上的,朱顶只是唯恐自己时间不多,唯恐不能为兄弟报仇,真到了那边,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六子交代。
朱顶知道自己会死在十八岁以前的某个生日夜晚,九世以来从无例外。
但是曾经有一个男人告诉过他,他的命并非不能更改!
那是个被后世神话了的男人,那一世时空脱离了原本的轨迹,那个男人尊崇了昭烈皇帝的遗命,真的将后主取而代之登基为帝,只因为那个男人自朱顶还在黄月英腹中的时候,就已经算出他的独特命格,然后在朱顶出生之后竟毅然决然的禅让了大位!
那个男人是诸葛亮,在朱顶最开始的时空里被誉为智慧与忠义的化身,人如盛名,才智与忠义皆无双!
三国归蜀时,就是朱顶那一世的生命终结日,皇位在那个男人暗地操控下还是还给了刘姓。
诸葛家满门老小都被拥立后主刘禅复位的魏延屠戮殆尽,可那个男人,不悔!
在朱顶弥留之际,已经逃到秦岭深处的诸葛夫妇在那个破落的山洞里,告诉了朱顶逆天改命的办法——千万生魂为引,大世圣贤精魄恸天,九九人君心肉为糜,以荒雷得真命天子祭!
成全一椿,延寿二十年。
朱顶自认为是个自私的人,九世辗转更让他对生命冷漠,可要是让他用无数人的生命换他羁留人间二十载的时间,朱顶自问万万狠不下心来。
更何况,那不是他的人间,他对那人间也无半点牵挂。
可是现在,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给他那个一只没有被人正视过的兄弟一个交代,为了这个交代,就算让他真的做一个手上有无数冤魂的屠夫,又如何?
朱顶可以漠视生命,却不能无视自己亲近的人,甚至超过对自己本身的珍视。
那一夜,死了很多人。
那夜之后,会有无数倍的人为那些替朱顶赴死的人,为了那个只有代号的黑衣女子,为了吴小六陪葬,这便是朱顶找到的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这天意要改变他的心意,那朱顶也要把这天掀他个寰宇无宁!
“就让我做一个亵渎苍生的****吧!”
朱顶对自己如是说道。
朱顶眼睛睁开之后,温、春两位先生的小声叙话就已经停止,他们虽然只和朱顶接触了两年时间,却也了解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散漫,却极为骄傲,不同于小胖子朱举的漫步尽心,朱顶随时随地都透着一种淡然漠视的气质,看似是个热心肠脾气好的少年,实则一直如世外之人那样鸟瞰这苍生。
人老成精,活得久了见得自然就多了,朱顶现在的情绪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甚至做一个大不敬的比喻,即便放在太子朱标身上,他们觉得也不过是短暂的时间里就可以消磨。
可这个这几天一直在保持着沉默,即便是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孩子身上却时时刻刻都散发出一种,就算是他们都为之胆战心惊的气息。
这件事情断然不能善了了。
一时间静室里就真的静了下来,除了堂上传来朱标手下旁门左道之徒营造的阴风鬼号和徐直呜呜咽咽的叙述之外,便连呼吸都要轻了几分。
朱顶的喉咙还是火辣辣的疼痛,久未震动的声线有些酸痒,于是本不打算有任何解释的他还是开了口,说给两位先生听,或者更是想说给自己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那时候毕竟还是会有假话,还是会有所希望,即便是尊贵如太子,也未必能问出真言,是人,总会心存侥幸。
何况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
如果把徐直上交府衙,哪怕直接压到京城,哪怕天子亲自主审,都难免扯皮推诿这种事情发生,到了那时候,徐直和他所做的事就已经不再重要,他也难免会成为皇帝和大臣们博弈的筹码。
到时候真相或许能够水落石出,可那要过去多少时间?一个月?半年?或者更久?
奶奶已经走远了,不能让他老人家久等。
小六子走得孤单,总该有些人下去陪陪他。”
徐直是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凶手,如果没有他的利欲熏心,或者还会有那样一场突然来袭的争杀,但是老姑奶奶不用死去,小六子也会继续谦卑的活着。
现在,两个最不该死去的人死了,第一批祭品总不能拖的太久。
而且徐直是个小人物,仅仅只是个小人物。
“凭什么?阎王爷爷,我才是凤阳镇的一方主官,我也想做一个为民造福的好官,可再看看那镇上的刁民,哪一个有把我这个区区从八品县令看在眼里!
阎王爷爷,您没听错,从八品知县,就是因为那个老太婆子一句话我就要降秩留用!
凭什么!我才是正经科举出身的大明举人入仕,我才是这凤阳镇的一方父母!
天子对我不公啊!”
“镇上的账册不在县衙,一直都是那个老婆子在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透空印入册的事情,竟敢去我府上口出恐吓之言!”
“我是通过马师爷结交的我义兄,从第一笔供奉递上去之后,我的考评便开始见了起色,我相信一年之后的大考我一定能如愿以偿升迁,离开这个鬼地方,再去做一个好官。哪怕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至少我能为民做主,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民做主。”
“我只知道我义兄为府尊刘大人办事,刘大人又是徐公爷的老部下,徐公爷又一直监管着凤阳府事宜。”
“再有两笔款项,我就能得到上面大人物的认可,我也算是胡相爷的门生,如果没有那老太婆的阻挠,我很快就会如愿以偿。”
“府尊大人遣来一名厉害刀手,马师爷按排了一应事项,那个叫朱顶的孩子最没背景,又不受长辈待见,与那老太婆也亲近,正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