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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庙的这把“火”,实际上就是以贾雨村为代表的“时尚之学”,也就是作者所说的“荒唐言”。“风尘怀闺秀”的故事,不仅带着“重振家业”的愿望,更带着“火”一把的侥幸,如果能马到成功,甄家便能“浴火重生”。清话石主人在他的《〈红楼梦〉精义》一文中说:“化灰不是痴语,是道家玄机”,指的就是甄从有到无的转变,蕴含着极为深刻的哲理,体现了道家“知其荣,而守其辱”,“知其白,而守其黑”,“知其雄,而守其雌”的“无为而治”和“明哲保生”的思想。
实事上,化烟化灰并不是变有为无,而是变有形为无形,变有象为无象,变有状为无状。也就是说,它只是在存在的形态上发生了改变,本质上并没有任何的变化。甄英莲虽然与薛大傻子同处一个屋檐下,但这并不影响其高雅纯洁的品质,并不影响其光彩照人的形象,也并不影响其“真”的属性。要知道,隐去真事并不等于扼杀真事,真事依然存在,只是改变了存在的方式而已。这种做法,用兵家的话说,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由此可见,甄士隐的三劫与贾雨村的三喜,看似相互对立,实则相辅相成。他们本是水火不相容,能走到一起,完全是僧道的智慧和甄士隐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成果,甄英莲则是这个成果的最大收益者。(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11章 、“真事隐去”之谜(7)()
(5)甄贾结合的结果——娇杏
甄士隐慷慨解囊,主动把贾雨村送上了仕途,让他在“十里街”着实火了一把。而甄家丫环娇杏,也跟着沾了光,不但与贾雨村结为连理,还坐上了正房夫人的宝座,跻身在了“人上人”的行列。对娇杏而言,这当然是个意外之喜,但对她的主人甄士隐而言,这却是意料之事,必然之事。
在世人眼里,甄士隐走了一步错棋,这步棋让自己输的精光,输的一败涂地,输的惨不忍睹。但谁也不会想到,这只是一个假象,事实上在贾雨村得到侥幸(娇杏)的同时,甄士隐也得到了侥幸,而且分量更重,含金量更高,远远超过了贾雨村所得。要知道,贾雨村那边越红火,越风光,越得意,甄士隐这边就越自由,越安全,离他的梦越近。贾雨村只不过是在为甄士隐做嫁衣裳,而甄士隐则是坐享其成,不仅得到了侥幸,也修成了正果,所以脂批在这个故事后面批道:
一局输赢料不真,香消茶尽尚逡巡。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旁观冷眼人。
“旁观冷眼人”就是“迷局”之外的人,他不会被假象所迷惑,对甄和贾谁输谁赢心中最有数。
在这盘棋局中,娇杏只是一个棋子而已,但甄士隐把它运用的炉火纯青,恰到好处。贾雨村得到娇杏之后,也只不过是在世俗社会风光了一把,但甄士隐得到娇杏之后,情况就大不相同,彻底改变了甄英莲“有命无运”的命运。可以说,只要娇杏在,甄家邪祟就不能入,只要娇杏在,甄英莲就性命无忧。所以说,甄英莲是甄贾结合的起因和动机,娇杏是甄贾结合的目的和结果。
既然娇杏是甄士隐棋盘上的一个棋子,那么甄士隐这步棋又是如何下的呢?甄家坐落于“阊门”之内,此处可谓“高处不胜寒”。为什么这么说?因为“阊门”即“天门”,它高高在上,万人瞩目,要想隐和藏是绝对不可能的。为了阻挡高空“寒流”的侵袭,就必须在人间寻找一个避风港,就这样“葫芦庙”成了甄家的首选之地。天上和人间说远也远,说近也近,甄家和“葫芦庙”只有一墙之隔,但二者性质却完全不同。
甄家选好立足之地之后,下一步就是争取从“葫芦庙”的贾雨村处得到侥幸。当然,要想从对方得到侥幸,自己首先要给对方送去侥幸,否则他不可能有侥幸作为回报。于是,故事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这边甄士隐刚刚与僧道分手,那边就和葫芦庙里的贾雨村碰了正着。对僧道的指点心领神会的他,积极主动地邀请贾雨村到自己的书斋一叙。此时的贾雨村已是穷愁潦倒,走投无路,靠“卖字作文”度日,此时受到甄士隐的邀请,犹如黑暗中见到光明一样,自然是趋之若鹜。
当贾雨村跟随甄士隐来到甄家刚刚坐定,就有家人来报:“严老爷来拜”。甄士隐一闻此言只得撇下雨村出去相陪。脂批在这句话后面批道:“炎也。炎即来,火将至矣。”这话什么意思呢?难道“严老爷”之后还有个“火老爷”吗?非也,“严老爷”和“火老爷”是一回事,他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贾雨村。为什么称贾雨村为“严老爷”呢?因为他的学问能迎合世俗的口味,具有趋炎附势的性质,非常容易火起来,所以把他称之为“严老爷”。“严”即“炎”,是大火特火的意思。
“老爷”的称谓说明贾雨村的地位正在上升,与甄老爷开始平起平坐了。与此同时,甄家也开始沾染上了世俗之气,有了“火”的味道。然而,这位一无所有的“严老爷”要想真正火起来,当然离不开甄家的扶持。甄家的扶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正是从甄家丫头娇杏对贾雨村的眷顾开始的。
甄士隐离开后,把贾雨村一个人留在书房内,就在这时令他东山再起的命运之神悄然而至,并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一向喜欢热闹,不甘寂寞的他,居然在这里与一个年轻女子相遇,二人隔窗相望,这是一个怎样的情景?这个情景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传统的才子佳人故事大致都是这样的一个套路:先是不期而遇,接着一见钟情,互生情愫,再下来就是相思难禁,度日如年,时刻期盼与自己的心上人终成眷属,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
红楼梦的作者最讨厌这样的套路,把它斥之为“陈腐旧套”,借史太君的口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些书都是一个套子,左不过是一些佳人才子,最没趣儿。把人家女儿说的那样坏,还说是佳人,编的连影都没有了。
这番话并非无的放矢,它是针对人们把这本书当作才子佳人的故事而进行的否定和批驳,其矛头直指“荒唐言”,直指书之表象。然而,贾雨村作为“荒唐言”的代表,虽说与娇杏结缘出自甄士隐的设计,但他的表演却不能免俗,不能脱离他的角色定位,所以才子佳人的故事在这里就派上了用场。
娇杏“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不仅令贾雨村怦然心动,甚至还让他“看呆了”。应该说,这是他应有的反应,要不然怎么叫“陈腐旧套”呢?窗内窗外相互对视,鲜花丛中美人回眸,这样的场景足以让贾雨村失魂落魄,难以自抑。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红颜知己,除了喜出望外,还想入非非起来。书中说:
贾雨村见他(娇杏)回了头,便自为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便狂喜不尽,自为此女子必是个巨眼英豪,风尘中之知己也。
这就是典型的才子会佳人的表现,完全符合一见钟情的故事套路。(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12章 、“真事隐去”之谜(8)()
然而,娇杏的反应却大不相同,表现出另一种情趣,另一番滋味。书中这样写道:
那甄家丫鬟撷了花,方欲走时,猛抬头见窗内有人,敝巾旧服,虽是穷贫,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便自思道:“这人生得这样雄壮,却又这样褴褛,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我家并无这样的穷亲友,想定系此人无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如此一想,不免又回头看了两次。
很显然,娇杏并没有贾雨村那么兴奋,脑子里闪现的东西与一见钟情也毫不相干,她把心思完全放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背景以及他与主人的关系上。其“自思”的内容透露出了以下几点:第一,这人很穷,身上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是个穷途末路者;第二,虽然这人衣衫褴褛,但生得却“腰圆背阔”,“直鼻权腮”,颇有几分“莽、操遗容”(脂批语),大有可用之处;第三、主人整天念念不忘,总想接济的人定是此人无疑。鉴于上述认识,她毅然做出了两次眷顾的举动,让蒙在鼓里的贾雨村“狂喜不尽”,误以为这个女子“有意于他”。
其实,娇杏的眷顾与两情相悦毫不相干,里面更多的代表了她家主人的想法和意图。她深知主人邀贾雨村入府的目的是什么,深知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