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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士隐怎样才能实现自己的梦呢?僧道为他想出了“变通”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变有为无。也就是说,甄从有到无的改变是和尚和道士一手策划的,甄士隐只不过是一个具体实施者罢了。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发生的呢?它是从甄士隐梦断“太虚幻境”之后开始的,是在遇到一僧一道之后发生的。书上说:
(甄士隐在睡梦中惊醒之)只见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梦中之事便忘了对半。又见奶母正抱了英莲走来。士隐见女儿越发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便伸手接来抱在怀中,斗他玩耍一回,又带至街前,看那过会的热闹。方欲进来时,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那僧则癞头跣足,那道跛足蓬头,疯疯颠颠,挥霍谈笑而至。及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去睬他。那僧还说:“舍我罢,舍我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女儿撇身进去。那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是: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士隐听得明白,心下犹豫,意欲问他们的来历。只听道人说到:“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吧。三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那僧道:“最妙,最妙!”说毕,二人一去,再不见个踪影了。
二位僧道的来历不用我说读者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别人,正是青埂峰下的那一僧一道,只不过到了凡间换了另一副尊容,从“骨格不凡,丰神迥别”变成了“癞头跣足”、“跛足蓬头”和“疯疯癫癫”。这就叫“入乡随俗”,所谓“真人不露相”,此之谓也。此时此刻他们在“十里街”出现,不为别的,正是为甄士隐的“梦”而来。
和尚见到甄士隐后的表现很奇怪,先是哭,后是笑,这一笑一哭大有文章。哭意味着他带来的是坏消息,笑意味着他带来的是好消息。坏消息是:甄士隐手中抱着的甄英莲,是“累及爹娘”的不详之物,若不舍弃,必将带来巨大遭难。好消息是:这个后果可以避免,只不过要付出代价。
和尚的一哭一笑,一方面向甄士隐点明了其“梦”不通的原因,另一方面又指出了一条趋利避害的路。他的话包含两层意思:第一,英莲是招祸之因,绝不可抱着不放,否则必定会连累自己。第二:甄士隐要想修成正果,顺利抵达彼岸,不经过一番磨难是不可能的。
甄英莲是甄士隐夫妇的掌上明珠,被视为命根子,为什么说她“有命无运、累及爹娘”呢?僧道下此断语的依据是什么呢?脂砚斋有一段批语,值得玩味和深思,他说:
八字屈死多少英雄?屈死多少忠臣孝子?屈死多少仁人志士?屈死多少词客骚人?今又被作者将此一把眼泪,洒于闺阁之中,见得裙钗尚遭逢此数,况天下之男子乎?。
看他所写开卷之第一个女子,便用此二语以定终身,则知托言寓意之旨。谁谓独寄兴于一‘情’字耶?。
这个批语说得很明白,英莲的命运和英雄、忠臣孝子、仁人志士、词客骚人密切相关。也就是说,英莲这个人物的出现,不单是写情的需要,更是“托言寓意”的需要。我们知道,英莲是薄命司金陵十二钗副册中的唯一女子,她的地位介乎于正册和又副册女子之间,是金陵十二钗中唯一一个“真”姓者。她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的遭遇颇为令人同情,可是这个“命”并不代表她个人,而是代表一个精英群体。
英莲的判词第一句是:“根并荷花一茎香”。荷花即莲花,而莲花是佛的象征,说明英莲具有“空”的属性,与僧道手中的美玉完全一样。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生得“粉妆玉琢”,为什么被甄士隐视为命根子,为什么是金陵十二钗的重要成员。她生命中所承载的东西,显然不是一个女子的命运可以涵盖的,她代表书的主题,代表主人公坎坷的经历,代表作者想要披露的真相,也代表这部作品慈悲为怀,指点迷津的宗旨。总而言之,她代表了被作者隐去的全部思想和内涵,是作者花费十年心血修成的正果。“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与其说是她的命运,倒不如说是这本书的命运。(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10章 、“甄士隐去”之谜(6)()
脂砚斋对英莲的评语是:“生不遇时,遇又非偶”,此评语一方面指出了她与世俗社会格格不入的秉性,另一方面又道出了她一生都必须与假相依相伴的无奈。英莲是莲花,莲花高雅纯洁,与“雪”天然相配。可是在现实中,从高雅到高雅,从纯洁到纯洁,只能是一种幻想,一种奢望,可望而不可求。“菱花空对雪澌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英莲又是菱花,菱花即菱花镜,也就是《风月baojian》,具有“照彻古今”的性质。香菱(英莲)的吟月诗,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诗的好坏且不论,但它起码明确了这样一个事实,月亮即镜子,读者完全可以把二者等同视之。这就说明具有镜子性质的英莲,同样具有月亮的品质。
那么,为什么甄英莲一定是“生不遇时,遇又非偶”呢?我们来看一看甄士隐的处境便一目了然了。甄士隐住在哪里呢?住在“十里街”的“仁清巷”内,这看似是一个普通的街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细细琢磨,你就会发现这里面大有文章。根据脂批的说法,“十里”即“势利”,“仁清”即“人情”。那么“街”和“巷”又意味什么呢?一般来讲,“街”是宽敞的主干道,四通八达,“巷”则是狭窄的胡同,两头走不通。所以“街”意味着畅通无阻,“巷”则意味着道路难行,或者此路不同。“街”和“巷”在这里被对立起来,这种对立实际上是“势利”和“人情”的对立。这表明甄士隐所处的环境势利横行,人情淡薄,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这样的环境,注定了甄英莲“生不遇时”的命运,也注定了她“所遇非偶”的结局,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要想在这样的环境生存下来,就得趋利避害,就得委曲求全,就得大智若愚,走“曲线救国”之路。这就是甄英莲为什么最终做了薛大傻子“屋里人”的真正原因。谁都看得出来,这段姻缘让她倍受煎熬,痛不欲生,可是除了忍耐她别无选择。其“平生遭际实堪伤”的经历,实际上是其“所遇非偶”造成的,也是其“有命无运”的表现。
甄士隐的处境实际上代表了此书所处的政治环境,而甄英莲的命运又代表了“真事”所面临的无奈。这就说明在文字狱盛行的社会背景下,如果作者直言不讳的写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加掩饰的去披露一段真实历史,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样做不仅会让书遭殃,也会让作者受到牵连,这就是“累及爹娘”的真正含意。
甄英莲的命运实际上反映的是“真事”的命运,是“史笔”的命运,是作者的命运。她作为甄家的唯一后代,是甄家的全部希望所在,如果不采取先“舍”后“取”的办法,那么她在社会上生存的希望几乎等于零。所以,“所遇非偶”是英莲生存的需要,也是向“有命无运”的命运进行抗争的表现。
为了甄士隐的梦,为了甄英莲的生存,为了真事能在社会立足,僧道提出了变通的办法,这就是在红尘历劫。甄家只有经历了失女、失家、失立足之地的劫难之后,才能走上一条自由自在的康庄大道。“三劫”的实质就是化有为无,如何化有为无?“好防元宵佳节后,便是烟消火灭时”就是化有为无的手段。它指的是什么?它指的是“以火攻火”。也就是说,借助“葫芦庙”里的火,来阻挡社会上的“势利”之火,通过“以火攻火”来达到“平安”的目的。
葫芦庙的这把“火”,实际上就是以贾雨村为代表的“时尚之学”,也就是作者所说的“荒唐言”。“风尘怀闺秀”的故事,不仅带着“重振家业”的愿望,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