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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红楼梦》不仅仅是一部小说,其背后确有一段“追踪摄迹,不敢稍加穿凿”的真实历史,那么书的主题思想、作者的创作动机、故事的时代背景,乃至于作者的真相、批书人的真相以及书的创作过程、创作地点和创作时间等这些困扰我们多年的难题,都会随着这段历史的揭秘密而一一浮出水面。所以,“笨谜”还得猜下去,只是“猜谜”的方式有所不同。
《红楼探秘》是以承认书中隐有真事为前提的,所以它采用的方法是以索隐为主,以考证为辅。也就是说,考证书中所影射的历史事件,必须以索隐的结果为依据,为出发点。既然这部作品大量采用“明修暗渡”的方式说事,那么我们对它的解读也必须采取索隐的方法进行,对此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你要问索隐的基本手段是什么?我的回答是:猜字、猜文、猜寓意、猜谐音,猜人物背后的寓意,猜故事情节所影射的真相。它的原理和猜谜语是一样的,就是通过文字构成的谜面猜里面所隐含的内容,得出的结果完全是建立在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科学推理基础之上,与前面所说的以自己的主观想象代替客观分析,以牵强附会式的演绎代替严密的逻辑思维的做法完全不同。
其实,熟悉《红楼梦》的人都清楚,书中的隐语比比皆是,不胜枚举。比如,脂批在王熙凤的判词“一从二令三人木”后面批道:“拆字法”。这三个字说明“人木”可以组成另外一个字,但这个字是什么,作者没有说明,他要读者自己去猜,自己去想。正是这三个字难倒了所有人,许多文人学者,乃至于文坛大家卷进了一场猜字游戏。大家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希望通过“索隐”的方式把这个字找出来。因为谁心里最清楚,这个字关系到王熙凤的命运,关系到“哭向金陵事更哀”的真相,甚至关系到贾府的结局,所以都不敢掉以轻心。
又比如,脂批在“葫芦庙”三个字后面批道:“糊涂也,故假语从此具焉。”“葫芦”能与“糊涂”联系在一起,用的就是谐音法。它表明“葫芦庙”是假话的发源地,是荒唐言的加工厂,与一墙之隔的甄家在“十里街”形成了真假对峙的局面。脂批在“十里街”三个字后面又批道:“开口先云势利,是伏甄、封二姓之事”。这就点出了“十里”即“势利”的含意,而“十里”能与“势利”挂钩,同样使用的是谐音法。(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7章 、“真事隐去”之谜(3)()
可见,书中的隐语无处不在,如果不去“索”,不去“猜”,就会直接影响到对书的理解,影响到对作者意图的把握。正是“十里”引出的“势利”,让我们从中悟出了这样的道理:“真事”必须与“假话”为邻,“辛酸泪”必须与“荒唐言”为伍,完全是社会环境使然,是作者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在“势利”无孔不入的情况下,规避政治风险的唯一办法就是“以毒攻毒,以火攻火”。所谓“以毒攻毒,以火攻火”就是以假来对付假,以荒唐来对付荒唐,只有这样“真事”才能“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确保一生平安。
“真事隐去”的出处在凡例中,它的原文是这样的:
此书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梦幻识通灵”。但书中所记何事,又因何而撰是书哉?自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推了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堂堂之须眉,诚不如彼一干裙钗!实愧则有馀,悔则无益之大无可奈何之日也。……虽我之罪固不可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不肖,则一并使其泯灭也。……何不用假语村言,敷衍出一段故事来,以悦人之耳目哉?故曰“风尘怀闺秀”。乃是第一回提纲正义。
根据这段文字,我们知道了甄士隐即真事隐去,贾雨村即假语村言,而故事开篇即围绕这两个概念展开,所谓的“提纲正义”指的就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隐去真事,为什么要用假雨村言敷衍出一段故事,作者不愿直说,而是通过拟人化的手法加以表现,让读者在文字中去慢慢品味。事实上,把抽象概念人性化,把逻辑思维戏剧化,把政治议题世俗化,把历史题材无形化,是这部作品独一无二的创新。表面上看它和一般的文学作品没有两样,但实际上完全不同。一般文学作品演绎的是虚拟故事,而它演绎的却是真事;一般文学作品不敢触及最敏感政治话题,而它不但敢于触及,而且触及之深超出所有人想象;一般的文学作品一看就懂,而它没有经过一番修炼很难看得懂。可以说,这部作品不但有艺术的观赏性,更有历史的传奇性;不但有浓厚的文学色彩,更具有极强的政治内涵。这就对我们的解读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不但要会从正面看,还要会从反面看;不但要看得懂表面的故事,更要看得懂背后的真事;不但要知道“满纸荒唐言”的内容,更要知道“一把辛酸泪”的真相。总而言之,不但要知其一,更要知其二。
所以说,索隐并不是我们主观上愿意与否的问题,而是客观上必须这样做的问题,否定了这个做法,就等于堵住了自己的去路,让自己陷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若要问书中确有“真事”的依据来自哪里,我的回答是:来自甄士隐和贾雨村大起大落的故事。下面就来看一看,全书的首场戏“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将会带给我们怎样的启示。
这场戏的主要人物有四个,他们是:甄士隐、贾雨村、甄英莲和娇杏。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是:甄士隐是家底殷实的主人,贾雨村是寄居庙中的穷书生,甄英莲是甄士隐的女儿,娇杏则是他家的奴婢。除此之外,还有两个人物,他们是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物的上场,给前面四个主要人物的命运带来了根本性的改变,每一个人都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走去,结果甄士隐和贾雨村换了位置,甄英莲和娇杏换了位置,彻底颠覆了开场的格局。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这必须得从甄士隐和贾雨村非同寻常的关系说起。
要知道,甄士隐和贾雨村是一对矛盾共同体,他们的关系既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既相互对立,又相互统一,在一定的条件下,还可以相互转化。所以,二人的关系比看上去的复杂得多,微妙得多。其复杂性表现在他们相互转化的起因上,其微妙性则表现在他们相互转化的结果上,而这个“起因”和“结果”正是我们所要关注的重点。下面就从六个方面来阐释甄(真)和贾(假)这种既复杂而又微妙的关系。
(1)、甄和贾的对应性
甄和贾的对应性是显而易见的,归纳起来有以下几点:第一,甄士隐以“梦幻”为背景,贾雨村以“风尘”为背景,所以这一回的题目叫“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从故事内容看,“梦幻”指的是仙境或天上,“风尘”指的是世俗或人间,而这就形成了天上与人间的对应。第二,甄士隐以“识通灵”为目的,贾雨村以“怀闺秀”为目的。“识通灵”就是与和尚手中的宝玉结缘,“怀闺秀”则是与甄家的红尘女子结缘,由此便形成了“空”与“色”的对应。第三,书中介绍,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到是神仙一流的人品”。贾雨村则恰恰相反,他一心只想奔仕途,念念不忘功名利禄和重振家业,光宗耀祖。从品行上看,甄士隐超凡脱俗,贾雨村利欲熏心,这自然形成了高雅与低俗的对应。第四,甄士隐家底殷实,知书达理,是当地的望族,享有很高的声誉和地位。贾雨村则不然,他生于末世,“父母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生一口”,在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寄居者而已。地位不同,家境各异,便形成了富与穷,荣与枯的对应。第五,甄士隐有女儿情,视女儿英莲为掌上明珠,珍爱无比。贾雨村也有女儿情,但这个情只对风尘闺秀娇杏。虽说二者都是女儿情,但甄士隐的女儿情与生俱来,贾雨村的女儿情从甄家所得,两种情截然不同,这就形成了情与情的对应。第六,甄士隐为人谦和,处事低调,贾雨村个性张扬,急功近利,由此便形成了“水”与“火”的对应;第七,甄士隐的梦中有二玉——宝玉和黛玉,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