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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角色定位不同
谁都看得出,史太君对阿凤更多的是生活上的依赖,但对黛玉却是真心疼爱,待她如心肝宝贝。这恰恰说明,在贾母面前二人的定位完全不同。阿凤的作用是什么?她的锋芒毕露,她的能说会道,她的左右逢源,她的争强好胜,正好弥补了黛玉的先天不足。毫无疑问,只有她才能撑起这个舞台,只有她才能让“戏”唱得格外热闹好看,只有她才能照顾好贾母和黛玉等人。所以,脂批说:
另磨新墨,搦锐笔,特独出熙凤一人。未写其形,先使闻声,所谓“绣幡开遥见英雄俺”也。
又说:
阿凤一至,贾母方笑,与后文多少笑字作偶。
阿凤笑声进来,老太君打诨,虽是空口传声,却是补出一向晨昏起居,阿凤于太君处承欢应侯一刻不可少之人,看官勿以闲文淡文也。
这实际上是点明了阿凤对于贾母的重要性,即便是陪衬,也是“一刻不可少”的重要人物。正因为如此,她才反宾为主,黛玉则反主为宾。黛玉对于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楚,所以她一进贾府便“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去”。黛玉在贾府的初次亮相,就以一个寄人篱下的弱女子形象示人,其中的原委就在于此。
因此,黛玉和阿凤形成了这样的反差:一个谨慎,一个张扬;一个小心翼翼,一个放诞无礼;一个快人快语,一个含而不露;一个是寄人篱下的弱女子,一个则是说一不二当家人;一个处处受到对方照顾,一个处处都要照顾对方。这样的组合当然是作者刻意为之的结果,它体现了“假”必须以“真”为中心,“真”又必须以“假”为依托,如此才能相安无事的思想。所以,阿凤不仅要照顾贾母的饮食起居,也要照顾黛玉的饮食起居;不仅要围着贾母转,也要围着黛玉转。这样的安排,谁是主谁是宾,谁更重要,明眼人一看便知。(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26章 、《红楼梦》姓“戏”还是姓“史”之谜(14)()
第三,贾母见到二人的反应不同。
贾母见到黛玉的第一反应是哭。刚一见面,不等黛玉下拜,早已“一把搂入怀中,‘心肝肉儿’叫着大哭起来”,珍爱之情溢于言表。脂砚斋在这句话后面写道:
几千斤力量写此一笔。
贾母先盼后哭的态度,恰恰说明二人是多么的难得一见,能走到一起十分不易。当她们紧紧抱在一起时,就等于宣布这部作品脱离了“胡牵乱扯”,正式加入了史书的行列,翻开了记录历史的新篇章,其意义怎么评价也不为过。这就是脂砚斋所说的“几千斤力量写此一笔”的真正含义。
可是,贾母见到阿凤的第一反应是笑,这个笑大有司空见惯的味道。贾母戏称她为“泼皮破落户”,这个称呼实际上是把阿凤和贾雨村紧紧连在了一起。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贾雨村就是一个“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在家乡无法立足,不得不外出谋生的“破落户”。作者用“破落户”的称谓,将他的角色巧妙的转嫁到了阿凤身上,让她替他发挥作用,让她替他完成戏说的任务,让她替他把“荒唐言”进行到底。这就是脂批常说的“金针暗渡法”。
黛玉和阿凤能走到一起,体现的是“史”和“戏”的和谐统一,“真”和“假”的完美结合,而贾母的“哭”和“笑”,恰恰反映了这本书“一把辛酸泪”和“满纸荒唐言”的两面性。
第四,气质不同。
黛玉和阿凤无论是气质上还是文化修养上,都不在一个层面。黛玉秀外慧中,能诗会赋,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才女。阿凤则大字不识,只会料理家务,或讲一些应景的笑话。因此,二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在黛玉眼里,阿凤的形象是: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湾柳叶吊稍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我们可以闭目想象一下,这是一个怎样的形象?这种形象我们再熟悉不过,即使在中国最偏远的地区,人们对它也绝不陌生。丹凤三角眼、柳叶吊稍眉、粉面、丹唇,再加上“风骚”和“火辣”的形体动作,这不就是一个舞台戏子的形象吗?这个形象没有人不熟悉,没有人不知道,它已经成了中国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这样的打扮,让阿凤的上场有了几分粉墨登场的意味,戏剧的色彩也更加浓烈。她每次出场,不仅场面热闹,插诨打科也是信手拈来,出口成章,难怪贾母一见到她就要笑呢。
黛玉的形象则完全不同,除了举止言谈不俗外,还透着“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当然,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她那“两湾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心比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独特气质,给人一种清新典雅,超凡脱俗的感觉。然而,正是写在她脸上的“愁”和“泪”,明白无误的昭示了这部作品“一把辛酸泪”的性质。
第五,地位不同。
我们看到,吃饭的时候,贾母把黛玉让到宾客的首席位置,以此来彰显其座上宾的尊贵。而阿凤呢,只能在下面招呼伺候,没有上桌的资格,二人在贾母心目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不仅如此,贾母把黛玉住宿的地方安排在了自己卧榻之旁的碧纱橱里,反把宝玉挪到了碧纱橱外。碧纱橱是供佛的佛龛,是安置最尊贵,最崇高的神像的地方,贾母把黛玉安置在这里,等于把黛玉放在了无与伦比的高度。再来看看阿凤,她在贾母这里只能作短暂停留,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去,因为贾母这里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其实,以“史”为大,以“史”为尊,以“史”为核心的思想,书中处处可见。如果黛玉是以“史”为靠山,那么阿凤就是以“假话”为靠山,这就是为什么她的画册上画着“一片冰山,山上有一只雌凤”的原因。冰山即假山,而假山就是假话,假话最终是靠不住的。
“史”在书中的崇高地位,说明《红楼梦》是镌刻在石头上的铭文,是用文字和生命铸就的一块丰碑,作者希望把它矗立在历史的长河中流芳百世。这就是为什么他把这本书取名为《石头记》的原因。“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我们只有拿出考古的精神,让自己完全沉到这些铭文当中去,才有可能破解这块石碑的真相,实现作者青史留名的心愿。(未完、待续)
(本章完)
第27章 、《红楼梦》姓“戏”还是姓“史”之谜(15)()
5、《金陵十二钗》:作者放飞的希望
《红楼梦》里有“空”,也有“色”,它们一暗一明,一真一假,相辅相成。惜春的灯谜把二者的关系说得很明白,很透彻,她说: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身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前身色相”指“色”,也就是贾瑞眼中的红楼梦,“总无成”是对“色相”的彻底否定。“不听菱歌听佛经”,“菱歌”指青年男女的爱情,属于“戏”的范畴,也属于“色”的范畴,而“佛经”代表“空”。这句话说的是“色”只是表象而已,“空”才是书的本质,故而选择“佛经”方为上策。“莫道此身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此身”指“空”,它虽处于黑暗之中,但并不能掩盖其光明的本性。这个灯谜的谜底是“佛前海灯”,作者用它来比喻书,体现的正是它能给人带来光明,带来希望,带来真相的属性。
如果说《情僧录》表现了这部作品“空”的一面,那么《金陵十二钗》就表现了其“色”的一面。前者的主角是僧,后者的主角是女子,僧象征“佛经”,象征光明,女子代表“菱歌”,代表“色相”。尽管“菱歌”不是书的本意,但却是书的希望。作者把这个意思融进了女儿的柳絮词中,融进了女儿放风筝的形体语言中。
诗社是作者表达心声的一个重要平台,它分秋社和春社,这个安排暗示了此书采用的是春秋笔法。春社的第一次活动在暮春之际,它来自史湘云的偶兴,由林黛玉出面召集,地点在潇湘馆,内容是以柳絮为题填词,参与的人除了宝玉外,皆为女儿。潇湘馆是林黛玉的住所,竹子是这里最大的特点。要说“竹”的象征意义,我们马上就会联想到“青史”,因为它是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