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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是两个人一起,这次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发小在社学学的怎么样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光阴难得,不可荒废,院门处不时有学院士子匆匆走过,张籍不再驻足于此,晃晃头似是要清除杂念,整顿精神向院中走去,对于拥有过人记忆力的张籍而言,那高大的藏书楼仿佛一座宝库等着他前去发掘。
过石桥,踏台阶到了藏书楼们前,有两名内院学子在一张案几后端坐,在此处检验号牌。张籍认得其中一人,那身着月白色长衫,头带唐巾飘带的正是方清之,见到张籍到此,方清之笑着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对身边另一士子道:“周兄且看,这是谁,咱们书院的小神童来了,不知小神童是当哪位佳人临去秋波那一转的?”方清之还是那活泼性子,出言打趣张籍。
“见过方兄,不过游戏之作,方兄莫要再笑小弟了。”张籍也是前行几步到了案几跟前行礼道。
“我身边这位周兄和我同在内院学习,早些日子就对你的鳌头矶赋佩服不已,过来认识下。”方清之向张籍介绍身边的另一位士子。
“见过周兄,幸会幸会。”张籍拱手作揖行礼道。
“在下名坊字铭正,见过张小友,小友的鳌头矶赋和中秋那日的秋波一转两篇文章,我已是读过,文辞华美,结构严谨,实乃佳作。”周坊周铭正也是起身回礼。就这么一来一往之间,身边已有两个士子再等候检验号牌了。
“小神童你先入内借书,咱闲暇时再聊,今天我和铭正兄当值脱不开身,否则倒是可带你去楼中查找。”方清之接过张籍的身份牌查验记录后,又递还给张籍嘱咐道:“楼中读书时间不限,下午酉时闭楼清人,若是看不完最多可借三本书出来,看书时注意不要污损折页……”
“谢过方兄、周兄,他日再聊。”行礼辞过方清之、周铭正两人,张籍相前走去,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眼前忽然一暗,已是到了藏书楼内。
藏书楼中虽不似外面阳光明媚,但是四周的墙壁上的窗户都打开了,光线充足且不刺眼,正好读书。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有的放着新刊刻的线装书,有的放着年代久远的古籍,有的放着卷轴,还有的放着竹简,无论新书旧书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保存的非常完好,书上几乎一尘不染,这全靠书院内斋夫和藏书楼值日士子的日日打扫。
天文、地理、山河、州志、逸事、见闻录……书架上写着每个架上书籍的主题,张籍甚至还看到了放着《永乐大典》的几排书架,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版本的,清渊藏书楼的实力由此可见一斑,再往前行,张籍终于找到了摆放经史子集的书架,这边学子相当多,但都是在安静的阅读,只有书页的翻动声,其余噪杂半点也无。
循着书架上的提示张籍找到了一本《诗经》,抽出来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下,翻看起来,书架上的诗经很新,有很多本,都是雕版刊刻的。翻开之后能闻到淡淡的书香,这其实也就是芸香草的味道,芸香草能辟蠹驱虫,宋代的沈括在《梦溪笔谈·辨证一》中则描写芸香草;“古人藏书辟蠹用芸。芸,香草也,今人谓之七里香者是也。叶类豌豆,作小丛生,其叶极芬香,秋间叶间微白如粉污。辟蠹殊验,南人采置席下,能去蚤虱。”
诗、书、礼、易、春秋,《诗经》是五经中相对简单的一本也是当下士子选择的热门,其中分为风雅颂三部分,世人常说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关雎就是《风》中的第一篇,它广泛收录了当时全国各处的优秀诗歌,天文地理风俗民情无所不包,是个小型的百科全书,内容也积极向上,孔子曾点评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无邪。”大约四万字的《诗经》张籍没用多少时间就看完了,虽不能全部理解,但是靠着死记硬背还能回忆起十之八九,大略读完后张籍并不打算选《诗经》为本经,无他,选这个为本经的太多了,翻来覆去研究个底掉,竞争十分激烈。
接下来的时间,张籍又找出了《尚书》《周易》两本翻看,看完后不禁想起了陈教习对他说的话,“张籍,我知你欲下场明年的县试,五经之中选取何为本经尤其重要,当下以《诗》为本经着尤多,以《书》《易》为本经者次之,《礼记》、《春秋》甚少,你进学日短,选哪一本自行估量,若选最后二者或可避其锋,且希伊先生虽往年治尚书,但近年治春秋久矣”陈教习的意思就是张籍如果选诗书易竞争会非常激烈,建议他选《礼记》或《春秋》为本经,因为山长希伊先生也很精通春秋,或有机会向希伊先生学习。
读书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见日头已是偏西,张籍从早上看书至今,水米未进竟是不觉饥渴,直到藏书楼洒扫斋夫提醒方才从书海中出来,张籍拿着三本书去办理了借阅手续,下午的值班士子并不是方清之和周铭正二人,故而也未多搭话。
走出藏书楼所在的院门,在夕阳的余晖下,张籍手中拿着的书上赫然写着《春秋》二字。
是的,张籍定下主意以春秋为本经。
《春秋》,微言以大义!
第六十六章 月末考试(上)()
选定本经后的第二日一大早,天刚放亮张籍洗漱完毕来到了小讲堂中,一边看书一边等待陈教习的到来,今天要把自己选《春秋》为本经的事告诉陈教习。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陈教习如往常一般先去侍弄花草,张籍在一旁静坐读书,一师一徒两人仿佛有了默契,待到摆弄完收拾好后,陈教习在张籍所在的案几前坐下问道:“昨日藏书楼一行,可有所获?可选定了本经?”
“回教习,学生昨日翻阅五经后,心下想以《春秋》为本经,不知可否?”张籍合上面前的书本,直起腰身正坐于蒲团上回答道。
“唔……”陈教习略作沉吟道:“你既选《春秋》为本经,与经义上我便教不得你多少,山长希伊先生善《春秋》,你当向山长学习,只是山长只教授内院甲班学子,今后每月的考较关乎升班,这你就要加倍努力了。”
“谢教习指点。”张籍听了陈教习的话后致谢道。陈教习微微颔首,面前的这个少年学习能力极强,短短十余日就把四书读的如同一般学子读一年的水平一样,手下有如此聪敏的学生,又有那个做老师的不喜?
接下来的时间张籍又询问了关于八股文写作的一些问题,陈教习也是耐心的一一讲解;之后又批改了张籍近期做的文章,不仅指出了其中文法不周,语义不通之处,还圈点出了,其中错字避讳字,见到陈教习如此的一丝不苟,张籍也整理起百倍的精神认真听讲,手下做着笔记,脑中思考着要点,不解之处及时提问,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知识,就这样一教一学之间,师徒甚是相得。
……
秋意渐浓,书院中落满了树叶,紧张而又平淡的书院生活又过去了八、九日,在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张籍白天去丙班上课,早晚请陈教习指点,熟读四书、兼习《春秋》,四书进境神速,理解已是无碍,不过《春秋》内容艰深,语意晦涩,进展就慢了许多,好在外院月末例行考较以四书为主,对成绩影响倒是不大。
大明万历九年,八月二十九日,书院考较。
是日晨光熹微,秋风送爽,伴随着斋夫的沙沙扫地声,张籍洗漱完毕,整理好书袋,大步走向讲堂,突击二十日,今天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前世中从小到大张籍从来不怕考试,每逢考试都是精神倍增,哪怕是最终的成绩不好,也从未改变过这一心境,无他——付出过努力过,只是想要证明自己。
片刻后张籍便到了丙班讲堂中,月末的考较关乎在书院中的排位座次,和内外院,甲乙班的升降,对于所有学子而言都是意义重大。众同窗此刻在努力的翻书默诵,都想在这最后的时刻在多记上一点,张籍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也翻开书读了起来。
一会儿,徐讲郎就携着试卷到了堂中,两声轻咳后,诵读声戛然而止,学子们都自觉的把手边的书本收起放好,没有一个人有作弊的意思。书院中作弊的惩罚极其严重,就简单两个字——开除。
能进入清渊书院就读已是不易,被开除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最好的学习环境,还失去了书院的一切福利。如果觉得这些都没什么,那最严重的还是作弊者的名声彻底毁了,背负上无法磨灭的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