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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了事情的脉络,王继亢声说道:“郡守,下官时时关注此事。赵阳阻挠冬种,下吏着实心急。既然赵阳将此事呈于上吏,下官也执意任命士伍鹏。愿受公论。”
李兴嗣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居高临下盯着王继看了片刻,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忍不住露出疲惫之色。然而这疲惫之色稍纵即逝。李兴嗣开口说道:“既然你将此事告知,便不能由你一人所说为准。”
王继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都有些心慌,看得出李郡守已经把此事当了重要事情。如果事情果然如王继所讲,那么他马上就能得到李郡守的极大新任。如果事情和王继所说的完全不同,那么王继在李兴嗣眼中的可信度大概就直接归零。
一个不被郡守信任的县丞会有什么下场,王继见识的可不少。虽然他受命于始皇帝陛下,可把顶头上司得罪了,还想干的长久?
抬头回望居高临下看过来的李兴嗣的目光,王继一字一句的认真答道:“上吏,下吏愿受公论。”
让王继下去,李兴嗣命人把郡丞叫来吩咐,“派人去麦积乡看看,那个叫鹏的小子真的会冬种么?”
公论自然是要有的,但是绝不能是郡守府内的公论,更不能是所谓儒生们的公论。
李兴嗣曾经对这两者有过信任,残酷的事实最终让他对这两者完全失望。当了近十年的郡守,他不是没有收获。只要任用有能力的可信之人,加上郡守的权威,没什么办不成。所以公论,须得是他信得过的人提出的公论。
李兴嗣信得过郡丞!
是要帮助王继,还是帮助赵阳,郡丞在心中也曾有过一番较量。和王继不同,郡丞本人和儒生们的关系不错,当年他初为吏员时,在咸阳还得到过儒家泰斗伏生的教诲,也正是因为得到了伏生的盛赞之后,郡丞才能从一个厮杀汉步步升任一郡之丞。
说起伏生,也是一个传奇。他乃是秦朝大儒,官至博士。公元前213年,秦始皇焚书儒时,伏生冒着生命危险,暗将述录唐尧、虞舜、夏、商、周史典的《尚书》藏在墙壁之夹层内,由此逃避焚烧之难。
后来秦亡汉立,儒家学派逐渐复兴,汉惠帝四年,除“挟书律”。伏生掘开墙壁发现尚有29篇保存完好,这便是成为中国古代史宝贵资料的《尚书》。
伏生壁藏《尚书》并将其传播的事迹传到朝廷,汉文帝非常重视,欲召他进朝,但此时伏生已年愈九十,不能出行。于是文帝派时任太常掌故之职的晃错到章丘伏生家中,当面授受。
伏生因年迈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说话,他的话只有其女羲娥才能听懂,只好先由伏生言于其女羲娥,再由羲娥转述给晃错。终于将伏生胸藏《尚书》整理记录下来,补叙出所失篇章,才使《尚书》得以完整流传。
三日后,李郡守又来询问郡丞,郡丞心一横,果断的答道:“回上吏问话,下吏遣人暗中观察阳城县之守都田啬夫,此人虽然年幼,却有冬种之能。”
李兴嗣得到了确切回答,立刻从秉公问话的庄严态度变成了面对亲信的温和表情。“既然君如此讲,那我就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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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云密布的麦积乡大柳里,张鹏正带着陈胜和硕,紧锣密鼓的组织百姓继续冬种工作。冬小麦需要深种,很多年轻人经验浅薄,并不足以胜任。无奈之下,张鹏只好厚颜去请了田典垣来帮忙。
本以为这老丈会再次冷嘲热讽一番,没料到人家二话不说就来了。用垣的话讲:“汝若是还没开始,俺定然极力反对,可已经动用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那就不能失败。”
陈胜只觉得张鹏这几日一直神色冷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其实县丞和张鹏之间一直都没中断过联系,整个阳城县似乎都在酝酿着一个风暴,而风暴的中心正是他自己。张鹏最近已经感受到了很大压力,此时完全没有退路。事已至此,张鹏心中不禁没有退缩,反倒是准备背水一战。
有这样的决断,张鹏对陈胜和硕说道:“若是有人不断祈求上帝让他变得富裕。有一天,上帝终于回应他说,可以让他变得富裕。但是会让他的邻居得到完全等同的好处。你们猜那个人会怎么做?“
硕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同意了啊。”
张鹏不可置否,看向陈胜。
陈胜怀疑道:“总不会拒绝了吧?”
张鹏哈哈一笑,道:“那个祈祷之人低头沉思良久,然后抬头答道:‘若真的如此,那就让我变成瞎子吧。’”
第六十四章 天听()
十月末,已经名满天下的大儒伏生上书始皇帝,提出了对朝政的批评意见,引起轩然大波。
伏生言于帝曰:“臣为政而有害政者。”
帝曰:“胡为害政者?”
对曰:“郡县大吏久于其官而擅威福,政且废,愿上除之。”
这位博士对当下政治的看法是,郡县为官的大吏久居其位,作威作福,应该立即除掉他们。
且不说伏生说的对不对,至少他这种打击一大片的态度很成功的激起了他所指的封疆大吏们对他的反应。各种反对他的声音开始逐渐冒出来。
其实伏生并非是要始皇帝整饬吏治,而是在鼓吹分封。
始皇帝不知出于何种考虑,一笑置之。
秦朝的博士儒对于议政有很大的执拗。他们第一次议政是“议帝号”,奏曰: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号“泰皇”。结果嬴政不动声色,去“泰”取“皇”,采用“帝”号,从此,称为“皇帝”。
《始皇本纪》里这段记载,历代史家因过于熟悉,而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在政统与道统、国体与政体方面,始皇与博士儒有分歧。这分歧,是深层次的,很隐蔽。
始皇独具慧眼,看穿了博士儒的心思,他去“泰”取“帝”,取舍之间,心机显而易见。博士儒以“泰皇”最贵,既怀阿谀之心,又有劝导之意,而始皇改一“泰”字,表明他不想无为而治。
卜辞中的“皇”,是指天地之际日出时的光芒景象;《白虎通义》释“皇”为天人之总、美大之称。
“皇”字,转成名词并具有实际意义,是战国以后的事了,那时为了区别“人帝”,改用“皇”字称“神”或“上帝”。战国时,诸侯皆称王,但要做盟主就得称帝,因此,各国纵横捭阖,争相“称帝”,“帝”作为霸主观念,已经深入人心。
与诸侯“帝制”路线并行的,是诸子的“皇德”路线,当现实政治向帝制运行时,理论又先行了一步,进行观念转型。
《庄子·在宥篇》说:“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白虎通义·号篇》释:烦一夫,扰一士者,不为皇也。“皇”是善与美的称谓,“泰”是形容一种无为的状态,“泰皇”实为一“垂拱而治”的偶像,博士们只管在体制内走私自己的主张,还真没替秦始皇着想。
拿这样的决议案上奏,还说是“昧死上尊号”,可见儒士们的心思。本来是要“议帝号”的,可议来议去,反而将“帝”字取消了。
“皇帝”并用,含有君道同体的意思,“皇”为道,“帝”为君,使之合而为一,融为一体,这是韩非发明被嬴政拿来用的,将权力与意识形态话语权统一。
第一次议政,儒士大败而归,但他们并没有死心,于是又有了第二次议政。
这第二次,是议“立水德”。博士们以“五德终始”,为秦“革命”确立合法性。“五德终始”,出自《洪范》,意为“五行相生相克”。嬴政急于表明,秦取代周朝,是奉天承运,是以“水德”克周。
秦的合法性出于“水德”,其根底还在老子那里。老子说“上善若水”,水最能表现道,秦国的河水便改名为“德水”。水之德为顺,因“六六顺”而“以六为纪”,冠冕六寸,车舆六尺,乘六马等;水色为黑,所以国之色尚黑,“衣服旄旌节旗”皆黑色······
思想者王,在思想战线上,寸步不让,在帝号上没让,在合法性上也不让,嬴政用完了五德,便弃置如蔽履。
在他看来,“五德终始”究竟不靠谱,它只能用来说明历史,而预设未来对他不利。自己为始皇帝,二世三世传之无穷,怎么能有始有终?
所以唯一靠得住的,便是君道同体,有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