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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公主素轻刘皇后出身微贱。当日领旨,无奈只得进宫。
宫人报知,刘后妄自尊大,佯为不知。公主立在宫前半日,不见动静,忿然发怒,抢门而入。
见刘后端坐不动,公主正色责之曰:“汝乃何等人出身,敢如此无礼,失了国家礼体,吾立了半日,既无宫娥来接;进得宫来,复又端坐不动,是何礼也?”刘后曰:“汝出言不逊,罪莫大焉!以家法论之,吾嫂也,汝姑也;以国法论之,吾皇后也,汝臣也;入而不拜,自失其礼,尚敢责人失礼乎?”公主曰:“我乃明宗皇帝之女,当今之妹,金枝玉叶,汝乃烟花之妓,以君后压我国姑乎?若非吾夫把守三关,使外夷不敢侵犯,吾兄安得坐享太平,汝亦安得为皇后也?”刘后曰:“汝不闻古人云,一岁为君百岁奴,汝夫受朝廷重禄,即朝廷之奴隶。汝虽皇妹,亦宫中使唤之人,焉敢在此夸口!”公主听罢大怒,即挺金笏向前欲打刘后。刘后忙陪笑脸相迎。徐谓公主曰:“望国姑息怒,念贱妾见识欠远,前言特戏之耳!”公主掷笏在地,怒气稍息。
却说李从珂还宫,一班宫娥皆来迎接,刘皇后边泣边诉:“念妾身乃烟花之女,蒙陛下不鄙,使贱妾得侍巾栉。一旦位居正宫,兢兢业业,未尝敢行非礼之事,满朝文武称得贤助。不想皇姑今日领旨朝贺,不行君臣之礼,反出不逊之言,秽骂百端,又欲持笏打妾。贱妾固不足惜,毁及至尊,岂人臣之礼乎?”李从珂闻言大怒,便遣宫娥宣公主到来,不由分诉送入冷宫。
却说公主囚禁在冷宫中,饮食俱废形容憔悴。只有一名宫娥伏侍。宫娥名叫李玉英,原是冯丞相侍女,见公主忧愁,以好言宽解。当晚回报冯丞相。冯道闻言大惊,次日李从珂升殿,冯道奏曰:“永宁公主乃明宗之女,石敬瑭之妻,来朝已经年余,今驸马石敬瑭为陛下把守三关,陛下何不将公主放回,让她夫妻团聚呢?”从珂曰:“我怕石敬瑭心怀异心,固强留之。”“冯道曰:石驸马果欲造反,何惜一妻乎?况二子在朝,陛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李从珂一听言之有理,当下召入公主,好言抚慰。公主自然谦逊,又住数日,方才告辞。从珂且进封她为晋国长公主,俾她悦意,且赐宴饯行。
公主还归晋阳,即将进宫后的前后遭遇告知石敬瑭,敬瑭怒曰:“昏君贱妇,敢如此无礼,誓必杀之!以雪吾耻。汝且回避,待吾商议起兵!”敬瑭与刘知远议曰:“公主无辜受苦,此仇如何可报?”知远曰:“明公久得士卒之心,今据形胜之地,士马精强,若兴兵传檄,帝业可成。岂可坐视而忍辱乎?”敬瑭曰:“汝言深合吾意,但恐谋事不成,反招祸害。”桑维翰曰:“主上即位之初,明公入朝,主上岂不知蛟龙不可纵之深渊耶!然卒以河东三关令明公把守,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遗爱在人,主上以养子嗣位,群情不附,况公乃明宗之爱婿。今主上逆情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约为兄弟,公诚能推心屈节以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瑭之意遂决。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90章 石敬瑭认贼作父()
却说敬瑭有二子重英、重裔,留仕都中,重英任右卫上将军,重裔为皇城副使,皆受敬瑭密嘱,侦探内事。两人贿托太后左右,每有所闻,即行传报。适契丹屡寇北边,禁军多屯戍幽州。幽州节度使赵德钧,乞请增粮。有诏借河东菽粟运至幽州戍所。
是时天旱民饥,百姓既苦乏食,又病徭役。敬瑭督促甚急,未免怨声载道。凑巧唐廷遣使到来,赐给敬瑭军夏衣,军士急呼万岁,声澈全营。幕僚段希尧进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军士不由将令,预先传呼万岁,是目中已无主帅了,他日如何使用?请查出首倡,明正军法!”敬瑭乃令刘知远查究,得三十六人,推出处斩,为各军戒。
朝使闻此消息,返报从珂。从珂越生疑忌,即派武宁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北面行营副总管,名目上是防御契丹,实际上是监制敬瑭。
敬瑭益加疑惧,即致书二子,嘱令将洛都存积的私财,悉数载至晋阳,只托言军需不足,取此接济。于是都下谣言,日甚一日,都说是河东将反。
唐主从珂,时有所闻,夜与近臣议事,曰:“近闻石郎欲反,如之奈何?”
群臣皆不敢对,彼此支吾半晌,便即退出。学士李崧,私语同僚吕琦道:“我等受恩深厚,怎能袖手旁观?吕公智虑过人,究竟有无良策?”
吕琦答道:“河东若有异谋,必结契丹为援。契丹太后,屡求和亲,若允其所请,再饵以厚利,岁给礼币十余万缗,谅契丹必然欢心。河东虽欲跳梁,亦当无为。”
李崧答道:“这原是目前至计,不如与张相熟商,然后奏闻。”说着,即邀吕琦同往张第。
张相乃是张延朗,闻李、吕二人进谒,当即出迎。李崧代述琦计。延朗道:“如吕学士言,不但足制河东,并可节省边费。若主上果行此计,国家自可少安,应纳契丹礼币,但向老夫责办,定可筹措,请两公即刻奏陈。”
二人大喜,辞了延朗。至次日入内密奏,不料从珂大怒,二人还未说完,便叱责道:“卿等当力持大体,辅佐承平,奈何出此下策!朕只一女,年尚乳臭,卿等欲弃诸沙漠么?且外人并未索币,乃欲以养士财帛,输纳虏廷,试问二卿究怀何意?”【李从珂不愿和亲,石敬瑭甘愿称儿,结果石敬瑭打败李从珂!有时候成功者比失败者更无耻!】
二人慌忙拜伏道:“臣等竭愚报国,并非敢为虏计,愿陛下熟察!”
从珂余怒未息,李崧只管磕头,吕琦拜了两拜,便即停住。
从珂瞋目道:“吕琦强项,还视朕为人主么?”
琦亦抗声道:“臣等为谋不臧,但请陛下治罪;若多拜即可邀赦,国法转致没用了!”
从珂被他一驳,颜才少霁,令二人起身,各赐卮酒压惊。
二人跪饮,拜谢而退。
未几即降调吕琦为御史中丞,不令入直。朝臣窥测意旨,哪敢再言和亲。
忽由河东呈入奏章,系是石敬瑭自陈羸疾,乞解兵柄,或徙他镇。从珂览奏,明知非敬瑭真意,但事出彼请,乐得依从,便拟将敬瑭移镇郓州。李崧、吕琦又上书谏阻,力言不可。
独薛文遇奋然道:“此事应断自圣衷!臣料河东移亦反,不移亦反,不若先防范为是!”【也是汉晁错之流】
从珂大喜道:“卿言正合朕意。前日有术士言,朕今年应得贤佐,想来就是爱卿了!”【不从彼言,何致焚身?】
立命学士院草制,徙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特命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出镇河东,促敬瑭速移郓州。
看官试想,这石敬瑭表请移镇,明明是有意尝试,那知弄假成真,竟颁下这道诏命。慌忙召集将佐,私下与商道:“我来河东时,主上曾许我终身在此,不更换人接替,今忽有是命,是疑忌我,我难道便去就死么?”
敬瑭遂决意发难,特令桑维翰草起表文,请唐主从珂让位。略云:
臣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谨顿首上言:
古者帝王之治天下也,立储以长,传位以嫡,为古今不易之良法。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之乱者数十年。秦始皇不早立储君,杀扶苏,立胡亥,卒至自亡其国。唐之天下,明宗之天下也。明宗皇帝,金戈铁马之所经营,麦饭豆粥之所收拾,持三尺剑,马上得天下,厥功亦非小可。近者宫车晏驾,宋王登基,陛下乃以养子入攘大统,天下忠义之士,皆为扼腕。区区臣愚,欲望陛下退处藩邸,传位许王,有以对明宗皇帝在天之灵,有以服天下忠臣义士之心。不然,同兴问罪之师,稍正篡位之罪,徒使流血污庭,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