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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眨眼的功夫,两人同时收手,待到遮盖的手掌挪开,桌面上的水迹写着的竟是同一个人姓氏。
“你这小子,真的快成妖孽了。”戏策哈哈大笑起来,荀师有大智慧,不过人老后,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郭奉孝这只小狐狸骗得过您老,却瞒不过我。
“你两谈什么呢,笑得这般高兴?”穿着深褐长衣的男人坐下,大拇指和食指分开,轻抚唇上的文士须。
“哟,这不是逢长史吗?”见到来人,郭嘉故作惊讶的回应起来。
“奉孝,莫要揶揄为兄。”
担任起郡内长史的逢纪笑着回道,他本想伸手去抚郭嘉头顶,却被后者麻利闪开,只好讪讪收回手来。
至于原先担任长史一职的崔绪,则被遣去了洛阳,带上千万钱。此事如若成了,今后朝廷内有所变动,起码也会有人知应一声。
逢纪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来找他商议事情,他只好对两位友人投以歉意的目光,起身跟着来人走了。
“在颍川的时候,这些稍有身份地位的人呐,别说主动找我搭话,就是连看,都未必会正眼瞧我一眼。”
这是逢纪的原话,由此可见,权力这东西,的确很不错。
望着逢纪起身离去的背影,郭嘉的脸色微沉,不由提醒起戏策:“不要以为你帮了逢元图、辛仲治他们的忙,这些人就会对你感恩戴德。相反,指不定在他们心里,早就想着要顶掉你的位置。”
“有人能顶替我最好,省得我每天教书识字,还得花上许多功夫来瞎操心。”戏策无所谓的说着,他说的是心里话,不过就眼下逢纪、辛评这几人,却还不够这本事。
“话说你真的不担心吕布?”郭嘉又问。
戏策呡了口水,丝毫不以为意的笑问起来:“有什么可担心的?”
“难道你就从没想过,你在这里劳心劳力,万一吕布在凉州有个好歹,那这两年的心血可就全部付之东流了。别看这些将士对你毕恭毕敬,他们呐,多是看在吕布的面上,要真出了什么事情,没人会把兵权交到你的手上。”郭嘉的声音压低几分,叙说起最坏的局面。
虽然他来并州只有短短半年时间,然则在这半年里,郭嘉几乎跟着戏策形影不离。戏策的许多的布置方式别人或许看不懂,他却能一眼看破,这位相貌平凡的瘦弱青年,心思如海,所布的局简直大的可怕,甚至连鲜卑人和匈奴人都卷了进来,成为他盘内棋子。
与虎谋皮,一招不慎,极有可能会给整个并州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对于郭嘉的担忧,戏策曾经也有想过。如果有他在吕布身边帮着出谋合计,的确会稳妥许多,不过人嘛,总是要经历许多事情和磨难才会成长。
你我,他,皆不例外。
“你相不相信,一个人能从十五年后来?”
戏策忽地想起当日城墙上吕布的一番言论,他虽是不信,却也想听听这个小鬼才的看法。
“戏志才,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郭嘉白了戏策一眼,就算不想回答明说,但这话题的转移方式,也扯得太远了些。
大汉时期,上至天子下至百姓,九成九以上的人都崇信神灵。但也有极少数个别例外,比如郭嘉,再比如,戏策。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在五原这里屯田。要按并州的地形来说,河套以内才是最佳的屯田之所。”郭嘉饮了口酒,又重开新的话题。
戏策微微摇头,郭嘉远来,不熟悉其中内情。河套地区虽为汉地,但近几年却被匈奴人掌管,再加上于夫罗传来的内部消息,可能不久就会爆发出新的战争。在那屯田,怕是还没等到收成的时日,开垦出的良田庄稼就会再一次被战火摧残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也不想太早就进行屯田策略,因为这势必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猜疑。然则实在是老天爷不开眼,气候不好,风不调雨不顺,百姓自个儿都快养不活了,哪能还指望他们供养军队。”
戏策对此表示很是惆怅,按照他的计划,屯田策起码得在两三年后,等吕布的羽翼势力起来,才实施推行。可如今多出这么多张吃饭的嘴巴,实在找不到其他法子了,才唯有军屯以自养。
这也是为什么放有数万匹战马蓄养,骑军却连一万都不到的重要原因。
是真的养不起。
嗝
郭嘉打了个酒嗝,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他伸手抹去嘴角酒渍,将葫芦揣回腰间,借着略微的醉意,言语间似有所指:“不管你我信不信风水相术,但并州这个地方,不管再怎么改善,格局终究是差了些,垫垫脚还行,难养真龙。”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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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西凉姜家()
凉州,汉阳郡。
盖勋所率的汉军在今天下午成功抵达郡治城冀县,自打在渭水畔遭遇过一次叛军伏击,盖勋一路走来几乎是步步为营,处处小心。
而叛军则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了一般,不仅再没遇到过叛军的突袭事件,甚至连影儿都不见了去向。
原本还以为会在城外与叛军血战一场,结果叛军得知了消息,提前撤离。
两万余汉军开进了郡城,这次救援,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城内百姓得知他们的太守回来,高兴得四处奔走相告,全都携儿带女的赶来城门迎接。
进城的时候,吕布在马背上看着这些褴褛衣衫、面容憔悴的百姓,当听到盖勋说‘留下来,不走了’的时候,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眼中,流下了喜悦的浊泪。
盖勋于他们而言,就是生的希望与寄托。
夜色清凉,月光如水。
营旅帐外的空旷地界,吕布独坐在一处微斜起的草坪坡上,双手反撑在身后,抬头仰望着上方的皎洁明月,怔怔出神。
圆圆的玉盘里,时不时会出现个小姑娘,挥舞抓弄起小巴掌,咿咿呀呀的冲他笑着;还有个温婉貌美的女子,在那躬身细心的呵护着泥盆里的花草,偶尔也会转过脸颊,轻唤一声‘夫君’,露出两个浅浅酒窝,有些羞涩,却是满满的幸福
“小玲绮,生辰快乐。”
望着在月镜中爬动的小家伙,吕布笑容甜温的念上一声。
前不久他收到严薇的来信,说女儿已经可以在没人牵扶下,迈着小步,独自往前走上五六步的距离了。
“从小就这么厉害,哪像我这个当老爹的,连区区几个叛贼都搞不定,真是丢脸了呀。”
吕布想着想着又傻兮兮的笑了起来,神俊的脸庞上再无作战厮杀时戾气与狠厉,有的只是温润如水的柔情,还有一丝丝来自心底的骄傲。
虎父无犬女,小玲绮将来啊,肯定会比他这个父亲,还要厉害。
丛草窸窣,身后远处走来名衣着光鲜的公子,相貌俊朗出尘,再配上他那身干净的衣衫打扮,颇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负责吕布安全工作的陈卫见到此人,脸上略有诧色,在他问清来意之后,便放了这名青年公子过来。
青年缓步上前,直走至吕布身后,微微躬身,语气里透着敬重:“将军,我父亲想要见你。”
望向夜空的吕布收回目光,回头看去,眼神里同样闪过一抹诧异的神色,随即他很快恢复如初,笑着说道:“果然是人靠衣衫马靠鞍,你这么换了身衣衫,我差点都快认不出你来了。以前都以为你是在吹牛胡侃,没想到还真是大家公子,你可莫要放在心上。”
“将军言重,不管何时,你都是我的将军,他们也依旧是我的生死弟兄,哪有责怪这一说法。”这位青年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在狼骑营任职军侯的姜冏。下午入城的时候,他特意向吕布告了假,说要回家看看。
其实姜冏老早就在军中说明过他的身份,可营中这些个处于底层的粗莽汉子,愣是没人相信,都当他是胡说吹牛。后来的杨廷也是一样,明明是太尉嫡孙,却没有一人肯信。
吕布听明来意,仍旧有些迟疑:“令尊要见我这个粗人?”
姜冏点头,他下午回家之后,正在院内走动的老父见到这个消匿年载的儿子回来,起满皱纹的眼皮底下,一瞬间有过许多种错综复杂的色彩。随后老人的反应便是抄起手里拄杖就往姜冏扔去,嘴里气骂着:“不孝子,你还晓得回来!”
姜冏如果是个逆来顺受的乖乖儿,当初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