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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以深沉,军营里的将军士卒早已入帐就寝,唯有吕布及麾下将士,在喂完各自的作战伙伴之后,悉数翻身上马,手举火把,朝着南方急行。
这一跑,便是四个时辰。
头顶的苍穹也从无尽黑暗之中,透出一抹鱼肚的白霞。
天,亮了。
淌过一条蜿蜒浅澈的河流,吕布抬腿滑下马背,下令士卒熄灭手中火把,顺便喂食奔波了一宿的战马。
人可以忍住一两顿不吃,马却不能饿着一顿。
南方多江河,细小的溪流更是数不胜数。
吕布来到河边,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清凉的河水缓去赶路的疲乏,使得精神也为之舒爽了不少。
吕布抹去脸上水珠,问向不远处的猎户:“此地是何处?”
“回禀将军,这里是叶县,大概还需再往前行两个时辰,才能抵达卷城。”
关于这个猎户身份,没错,正如机智的你们所想,南阳人黄忠黄汉升。
不少士卒在喂完马后,就躺在地上,本想休息小会儿,却不知不觉的已经睡着。
他们实在太累,太累。
看着地上熟睡的士卒儿郎,在他们的脸上透出深深疲倦,吕布心有不忍,却也只能狠下心来,拍响着手掌喊道:“都起来起来,上马准备出发,脑袋发昏发胀的可以先去河边洗脸,缓缓精神。”
士卒们起身行动起来,走到河边以清水洗面,粗鲁些的便直接将脑袋伸进河内,‘噗嘟噗嘟’的吐着向上翻涌的水波。
“我知道大伙都很疲惫,可守城的弟兄可能现在都还在浴血奋战。他们比我们更累更困,但他们仍在坚持,弟兄们,咬咬牙!”
急行一夜,歇了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吕布领着麾下骑卒再度上马,继续往南奔援。
…………
巳时的太阳高挂于空,洒向地面的金色光芒,映照出无数道正在奋战的身影。
头裹黄巾的蛾贼们顺着飞梯,不断攀向城头,城墙底下,已经堆积着数不清的残断尸身。
坐镇远处的大渠帅伸了个懒腰,脸上浮现出笑意,城上的这群顽固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此人名叫张曼成,颇具勇力,使一杆九尺长的三叉戟,自称‘神上使将军’,想以此来表明他的身份地位,仅此于张角三兄弟之下。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封的,至于其他大渠帅认不认,那就很难说了。
荆州境内的其他诸郡还在小打小闹时,张曼成就已经率着手下士卒攻陷了南阳数县,四处劫掠财物。前几日在他的率领下,还攻占了南阳的治县宛城,并且杀死郡守褚贡,声威大震。
张曼成是个不择手段的狠厉人物,与其说他是带领士卒推翻官吏的黄巾军,倒更像只为图财害命的山贼恶匪。
至于大贤良师说的推翻汉王朝统治,建立起百姓和睦的理想天下,张曼成嗤之以鼻,关他屁事。
在占领宛城之后,他就想着再进一步攻下卷城,把这扇通往北方的大门一关,安心做他的土皇帝即可。
不得不说,比起波才来,张曼成起码眼光要长远许多。
城头上,奋战的汉军士卒已经不足千人。
负责指挥的都尉秦颉(jie)浑身染满滚烫鲜血,手中砍下近百颗脑袋的大头刀,也张开多处裂口。
“别让蛾贼爬上城头!”秦颉奋力推开一架新搭过来的飞梯,朝着四周将士大声愤吼。
时间推移,城上的守卒越战越少,攻城的黄巾军依旧源源不断。
“秦都尉,弟兄们顶不住了,咱们撤吧!”长有络腮胡的校官疾走至秦颉近前,粗气连连。
现在的城头,仅剩五六百人还在苦苦支撑。
秦颉瞪了汉子一眼,身躯侧转,双手握刀猛地将刚刚爬上城墙的黄巾士卒右臂斩断,喷涌的血水溅了满脸。
那名失了右臂的黄巾士卒捂着断臂,痛苦万分的嚎叫起来。秦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上前抬腿一脚,将其踹下城头,口中厉喝:“即便是死,老子今天也要死在城头!”
城门下的黄巾军抬着巨木制成的冲锤,正猛烈的进行撞击。从城门发出的痛苦声音来看,即便死守的城头没被拿下,城门也应该很快会被破开。
秦颉不知道会不会有援军赶来,但他明白,一旦让蛾贼占据了这里。再想夺回,就要付出数倍于今天将士的性命,才夺得回来。
能拖一刻是一刻,哪怕战至最后一人。
对他而言,军人只有两种归宿,一种是封侯拜将,另一种,就是以死报国。
秦颉的悲壮之音,感染了城墙上的士卒,他们放声怒吼奋力厮杀,以命守城。
死战,死战!
第二三六章 一夫当关与万夫莫开()
城头守军在绝境中爆发出强烈的意志,将原本已经快要攻进内墙的黄巾士卒,再度击退。
张曼成骑坐于马背,遥望城头。
卷城迟迟攻不下来,他却没有丁点儿烦躁,神色平淡的将食指往前一挥,又是近万名士卒涌了过去。
就算用尸体来堆,他也要拿下这座城关。
北边城门,疾驰的马蹄如惊雷而至。
城头上不见守卒,显然是全被调集去了南边守城杀敌。
“开门!”
城下的宋宪卯劲儿大喊了一声。
城墙垛口探出几个面黄枯瘦的脑袋,见城下军队打着的是汉家旗帜,呼了口大气,继而欢呼着大喊起来:“援军,是援军到了!”
厚重的城门很快打开,吕布入城之后,领着两千骑直接往南边城门奔去。
越往南,传进耳中的喊杀声就越为清晰。
空荡的城池里,除去一些年迈迟暮的孤寡老人,再也没了其他人迹。
早在数日之前,城内百姓听说蛾贼要来进犯卷城,就收拾起行囊,拖家带口的往北逃命去了。
咣!咣!咣!
冲锤一次次的冲击着城门,不断有泥石灰尘从上方落下,大门背后两根腰粗的木栅栓,已然快要承受不住,即将断裂开来。
此时的吕布已经抵达南边的城门,事态紧急,他省去许多赘述,下达了简明扼要的将令:“你们先找好距离,只要贼军撞破城门,就直接从正面冲杀出去。”
“诺!”
士卒们领命应下,攥紧手中长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吕布下马沿着石梯登上城墙,随他一同的,还有昨夜的那个猎户。
体力透支的秦颉在望见吕布那一身鲜明的甲胄后,所有酸楚霎时全部涌上心头,语气哽咽:“将军,你们总算来了!”
“你是?”
吕布不认得秦颉,但他见眼前之人血染全身,亦无一丝惧意,便从心里当他是一条好汉。
“卑职郡都尉秦颉,不负重任,总算没让卷城落入贼子之手。”他朝着吕布抱拳,既然援军到来,那这卷城便算是保住了。
然则话音刚落,秦颉那颗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在吕布身后,除了一名猎户打扮的中年男人,竟再无任何一名士卒。
秦颉心中按捺不住,再度抱拳:“恕卑将斗胆,敢问将军带来多少人马?”
吕布竖起两根手指,秦颉的眼中便有了新的期望。
“两万?”
“不,两千。”
得到答案的秦颉半天缓不过神来,他在信简中说得清清楚楚,卷城已是迫在眉睫,怎么就只派了两千人来。
他面容苦涩,碍于吕布的将衔比他高出许多,便征求起吕布的意见:“将军,城下蛾贼数以万计,咱们就两千人,该如何来守?”
守?
吕布狐疑的嘀咕一声,他麾下骑卒只擅于在野外作战。
攻城和守城,却并非骑兵强项。
“什么,出击!”
当听到吕布口中说出的字眼时,秦颉差点没气吐出两口血来。
眼前这青年甲胄威风,头束紫金冠,不过看他那神情,浑似不将任何事物放入眼中……
上面莫该不是派了个一窍不通的纨绔子弟来吧!
他强按住心中火气,没好气的问着:“将军可知下方有多少蛾贼?”
吕布瞅了眼,便给出答案:“估计得有六七万吧。”
超过近三十倍的兵力,你拿什么跟人斗?
秦颉无奈摇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将军,你还是走吧,这里已经守不住了。”
说完,他艰难的挪起脚步,背靠着城墙,缓缓坐下。
已经拎不动刀的他,能做的,只有认命等死。
面对秦颉的小觑和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