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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都是周家堡的熟人。”郑晟站起身来,他在等周才德,“既然决定放下分歧,那就让我们为一个目的努力——活下去。说吧,你们为什么要离开罗霄山脉,重新返回袁州。”
周才德一直陪在周才平身边,熟知弥勒教义军这段时间所有的经历:“我们是被彭山康赶出来的,”
“彭山康?”
“就是坐山虎,罗霄山区最强大、最残暴的盗贼。”周才德说起那个人的名字时,似乎仍然心有余悸。
“罗霄山脉南至吉安路,西连长沙,山势连绵,其中以五股山贼啸聚山林,笔架山的彭山康、桐木岭的李燕子、黄洋界的刺槐、万山岭的王文才和五指峰的黄子希。去年官兵来围剿时,五家山寨结盟,奉坐山虎彭山康为盟主。我们进罗霄山,首先拜见的就是彭山康。”
“我听说坐山虎答应收留了你们,为何你们又逃了出来?”
秦管家不甘寂寞:“坐山虎不许我们烧香拜弥勒佛,而且坐山虎不是要留下我们所有人,他只想挑选五百精壮的汉子留下来,其他人任其在山里自生自灭。”
周才德比秦管家知道的更详细,“彭山康的山寨有近两千人,兵强马壮,其他四家山寨加起来也只有三千人。他的野心不仅仅是想吃掉我们,还想借助我们完全控制罗霄山区。”
“什么意思?”
“他希望我们奉他做弥勒教的宗主,宣扬他是弥勒佛转世。”周才德轻轻的叹息,“罗霄山里有一些穷困的山民信奉弥勒教,如果不是他们救济,我们早就饿死深山老林中了,又怎么能把他们拖向坐山虎的魔爪。”
“然后,你们就走了?”
“嗯,坐山虎放我们走了,他知道我们出了罗霄山就是死路一条。”
郑晟想起张宽仁对自己说过的坐山虎的传闻,“他竟然会放你们走,我以为他会杀了你们。”
这不是个玩笑,周才德道:“他确实想过这么做,但他说他敬佩彭祖师,又和况师叔有过几次交情,所以才放了我们。”
原来彭莹玉的名气这么大,难怪满都拉图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郑晟低头思考了许久,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他替代了周才平,接管了权力,也被寄托了希望。
“付出和索取,这就是世间的规则,”郑晟吐掉嘴里嚼成一团的枯草,“简单而直接。”要做出决定,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我们必须回去,但我们现在能付出什么,才能让坐山虎接纳我们。”
周才德和秦管家等几个人低头避开他期待的目光,有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再次破灭,因为他们什么也没有。
秦管家很老了,如果回到云霄山,他很担心自己的命运,而且他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孙子,“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的粮食只够维持四五天了。”
“前面是狼,后路是虎,我们是一块带有腐烂气息的肉,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该怎么办?”寂静的山谷中只有郑晟一个人的声音,“最好的办法是扔一条更新鲜的鱼给他。”
“山民太穷,满足不了坐山虎的胃口,我听说有钱人都住在土围子里,坐山虎也只能望墙兴叹,”郑晟刚刚从翠竹坪一路走过来,对山区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不错,罗霄山里存下来的村寨都有坚固的围墙,而且村丁知道盗贼残忍,守寨时个个拼命,盗贼没有敢强攻村寨的,他们承受不了那个损失。”
“所以,我们才有送礼的机会。”
周才德摇头:“不行,各村寨戒心十足,我们是外人,没机会进入他们的村寨。”
“我们有机会!”郑晟言之凿凿,“我们能找到接应的人,因为山里也有弥勒教徒啊。”
“信徒们会为我们省下一点口粮,但不会跟着我们加入盗匪。”周才德语速急促,他对郑晟的信心不那么强了,或许,这本就是无路之局。
“是的,他们不会,但也许他们会想着救我们一两个人。”
秦管家脖子僵直向前伸,艰难的吞了口吐沫:“香主要欺骗他们?”
“我们要活下去,不是么?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吧?我主意已定,明天清晨踏上归途。”郑晟没有再给这些人思考的机会,他们要是能想出办法,又怎会沦
59。第59章 有意思的人()
茂林像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头顶,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野草中留下斑驳,制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郑晟带着把脑袋裹的紧紧的帽子,几乎只留眼睛和嘴巴在外,看上去像个带着阿拉伯头巾的女人。
昨天晚上,他做出一个决定,暂时不显露自己的身份,对外让周才德担任这支队伍的头领,而他隐身幕后。
离开笼上村时,他让余人告诉官兵和于凤聪自己是被弥勒教妖人抓走的,这样他还能保持过去的身份,也不会给余人带来麻烦。他甚至不坏恶意的想:“杜文山那个小子,会因为我的丢失倒霉也不一定。”
年轻的小伙子们被分成两部分,老人和孩子被夹在中间。每十个人为一组,相互留意不要有人中途被丢下。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但教众们精神焕发,希望比睡眠更能提升斗力。
一组二十个脚步轻便的小伙子被抽调当做斥候,在前探路,每隔半个时辰往回通报一次消息。
过了武功山往南便算进入了罗霄山区,队伍走的是当地山民踩出来的小路,沿途偶尔能见到一两个砍柴的樵夫。
山里的泉水多且甜,但很难找到食物,这支队伍来自袁州附近,多半是种田为生,会打猎的人没几个。在路上遇见可吃的野果,会有老人和小孩去摘下来背在身上。
周才德在罗霄山呆了半年,很了解这里的情况,“罗霄山五大盗贼结盟后,这里再容不得小毛贼了。”
“五大盗贼联手,人数足有五千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土围子吗?”郑晟脑子里有许多疑问。
“去年官兵撤围时,坐山虎两次偷袭官兵留在后面的辎重队,缴获不少粮食。那时候,他的威望到了顶点,召集五大盗贼攻打茨坪,罗霄山里最大的土围子,结果盗贼损失了三百多人,悻悻而退。”周才德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屑,“官兵进来围剿,盗贼确实能一条心,官兵走了,他们为争夺缴获的粮食能打起来,打下来土围子东西也都是坐山虎的,谁愿意出力?”
即使是落魄中的弥勒教义军,也有心气瞧不起落草为寇的盗贼,他们有不同的追求,他们不是自甘堕落的人。
“桐木岭的李燕子是本地人,因为父亲被人陷害,刺杀了本县的巡检才落草为寇。万山岭的王文才是个读书人,与李燕子以兄弟相称。这两人不侵扰本地的山民,也不像坐山虎那般好杀,不喜他无缘无故的杀人。”
“五指峰的黄子希是从福建流窜过来的,行事小心翼翼,那拨人好像是一个家族的,对外人警惕心很重。”
五大山贼周才德说了四个,郑晟忍不住问:“还有一个,黄洋界的刺槐呢?”
周才德晃着脑袋苦笑:“这个人最神秘,有关她的传闻很多,但我觉得都不靠谱。她是个女人,她爹早先在黄洋界立寨,后来她继承了她爹的地位。”
“女人?”郑晟摸着下巴,想起于凤聪。如果那个女人生在黄洋界,估计也是女贼首。
“听说坐山虎对她有意思,曾经去提亲,但刺槐把彩礼扔到了山脚下。”
“带刺的槐啊,明显不好惹。”郑晟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爽朗,很有感染力,周才德也跟着笑。队伍中只要有了笑声,很快便多了生气,不再是死气沉沉,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在密林中走了七天后,前哨有人前来禀告:“前路有人来问话,彭寨主问我们为什么又回来了,说这罗霄山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郑晟和周才德早就做好了准备,两个人先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安顿队伍,带着二十个精壮的汉子往笔架山方向而去。
周才德的笑容不见了,越靠近笔架山,越是板着脸。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心情紧张,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滚。
郑晟的赤刀紧紧绑在后背上,他心境轻松,安稳道:“不要害怕,越害怕越心慌,说话就乱了,对付坐山虎这种人,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关键时候我会帮你。”最无奈的情况无非是尊奉坐山虎为弥勒教转世,他做这种事没有任何压力,但估计教众们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