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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才德惊呼:“师叔!”
“你想杀我,”周才平突然笑起来,“你这种弥勒教的叛逆又怎么会懂得教义的精妙,我会把你吊死在这山谷里,让风吹干你的尸骨,来人……”他大声的喊。
“让我来看看真正心诚的信徒是怎样的刀枪不入,”郑晟慢慢的说话,手中的赤刀平平的刺过去,刀锋无可阻挡的穿过*,从周才平左后背透出来。
真是一柄锋利的刀啊!
“如果用言语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能用行动,你想死,如你所愿,作为师叔,我乐意效劳。”郑晟左手扶住周才平的肩膀,把他缓缓的平放在地上。
周才平尽最大的力气睁开双眼,两只手伸向郑晟的肩膀。
“不要挣扎,再忍一忍,痛苦就过去了。”郑晟腾出两只手来,捂住周才平的口鼻。缺氧会让他很快陷入昏迷,再也感受不到*撕裂的痛苦。
“师叔,大哥!”周才德扑过来。
“别过来,”郑晟用眼神警告他,“他的心已经死了,让他追随你义父去净土吧。”他松开双手,拔出插入周才平心脏的赤刀,刀面赤红,血顺着刀面流动。
“哥哥。”周才德跪在地上,双手抱紧脑袋,呜呜的哭泣,无奈的哭泣。
木棚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要哭了,”郑晟暴躁的吼叫,他卷起一把草擦干净赤刀上的鲜血,“如果你们想活下去,跟着我。”
他牵着周顺的手走出木棚,山谷里零星的火把照亮了两个人的脸。三十多个身穿破烂衣服的围着木棚外,手里举着笔直的长枪。
刚才的惨叫只在短短的一瞬间,郑晟很快捂住了周才平的嘴巴。但这些人跟在周才平身边很久了,他们知道堂主出事了。
“这是你们的世子,我是来救你们的人,”郑晟咬着嘴唇,脸庞坚毅如山谷边陡峭的岩石,“你们不会死在这里,我会带你们重返罗霄山,哪怕沉沦与恶鬼共舞,我们也要活下去。”
汉子们沉默不语,他们不知该怎么办,这些天在深山中流荡,他们已经失去了信心,死亡的痛楚也难以刺激他们麻木的心。
周才德走出来,站在离郑晟三四步之外。
“周才德,告诉他们,我是彭祖师的弟子,我是奉命来救你们的人。”郑晟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命令。
这是一群彷徨无助失落的人,他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哪怕是个暴君。
“他是我的师叔,彭祖师的弟子。”周才德像行尸走肉,连他自己都在奇怪,为何他要听一个杀死自己兄长的人。他本应该提起长枪刺向郑晟,为他的兄长报仇,但是他选择了服从。
周顺把瘦小的手从郑晟的手心挣脱出来,清脆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郑郎中是来救我们的人,他们要听他的命令。”
聪明的孩子!郑晟明白他之前在周家堡的功夫没白花。
秦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挤出来,老泪纵横跪在郑晟面前:“郑郎中,救救我们吧,你要是再不来,我们都要死了。”秦十一在后面揪着他的衣角。
郑晟转向周才德:“你大哥已经自杀死了,活着的人要齐心才能找到活路。”他在“自杀”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是的,郑香主。”周才德很顺从。他不敢离郑晟太近,目光无法控制的被那柄刺入他大哥胸口的短刀吸引。
周才平统领了这支队伍很久,虽然昏招迭出,但威望和影响力短时间内无法消除,为了避免激发内部矛盾,只能给他冠以一个自杀的名头。
秦管家悲戚的哭诉:“把周堂主就葬在这山谷里吧,辛苦的走了这么久,他也累了。”他是支老狐狸,很懂得识别形势。
周顺和周才德两个人都表示了对郑晟的认同,围观的汉子们默然。周才平已经用无数毫无头绪的命令证明他的愚蠢。眼前这个人虽然陌生,他表露出来的气概,比整天藏在阴暗木棚里的周才平让围观的人更有信心。
“我们会在周堂主的墓前立下誓言,我们会驱走鞑虏,周王临死之前说,无论是净土还是地狱,我们都不是第四等人,那么在人间我们也不是。”郑晟举起他的赤刀,“明天,我会带你们去寻找食物,罗霄山里有我们的朋友。”
黑暗中,山谷的窝棚里传来压抑的嘀咕声。他们在商议,但他们只能选择服从,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这里没有棺木,周才德用白布把哥哥的尸体包裹住,放进汉子们才挖掘出来的深坑。
死寂的夜,绝望的夜,希望在绝望中重生。
58。第58章 新鲜的鱼肉()
蚊虫围着火把飞旋,偶尔有一两只带着俯冲的风声滑翔而下,化为一点滴焦肉坠落在草地。
铁锹与烁石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锹土,一锹土掩盖住白色的裹尸布。周才平胸口的位置,有一片红,那是心脏所在,那一刀真狠,刺入之后无法挽救。
“这就是学过几年医的好处吧,”郑晟低着头默哀,他的心硬如坚石,容不下多余的悲伤,“至少,我知道怎样最有效的取一个人的性命。”
汉子们用湿土覆盖住尸体后,再往上垒上一堆碎石。郑晟见过周家堡后山的乱坟岗,就是这般模样。
这个夜晚,山谷中注定无眠。
周才平屈膝深深的跪下,额头埋在棱角分明的石堆上,“你们都走吧,我想再陪陪他。”
“二少爷。”秦管家想劝他。
“这里没有二少爷,义父和大哥都走了,呵呵,还有什么二少爷?”周才德无声的笑。
郑晟走到周才德身后,摆手示意秦管家带着环绕的汉子们离去,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周才平的事情,我很抱歉,也很难过,但我别无选择。”
一切犹如注定,这支队伍里只能有一个人说了算,从周才平不服从他,结局便已不可更改,不在今晚也会在今后的某个时候。
“我知道,也许你是对的,死对他也许是个解脱。”周才德不像郑晟想象的那么不愤慨。
“你可以恨我,但请你支持我,先让我们摆脱困境,再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仇怨。这是个悲剧,但我们没有时间用来悲伤。”郑晟转身离去,带着他的决然,“我在那边等着你。”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脑子像冬天洗了一把冷水脸后那么清醒。
“秦管家!”
“在。”
“清点山谷里的人数,把老人、孩子和壮丁分开,我要知道我们还有多强的实力。”
“是!”秦管家颠着脚步去了。周才平活着的时候,他是管家,郑晟接管了这支队伍,他还是管家。
活着的管家才是好管家,再跟着周才平,所有人都在无可阻挡的奔向死路。换了个当家人,郑晟怎么看,也比无时无刻不把死挂在嘴边的周才平更有希望。
火把噼里啪啦的响,遥远看不见的黑暗中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像老虎啸声,但不像传说中那么吓人。
想在这深山中生存下来可不容易,勇气和经验缺一不可。前面有一颗大枫树,树底下的草丛里有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郑晟疲倦的坐下,把赤刀的刀鞘平放在膝盖上,“世子在哪里?请他过来。”
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汉子听吩咐往木棚方向去了,不一会把周顺带过来。
郑晟拉着小孩的手:“不要怕,有我在这里。”他像当初照顾身染天花的周顺一般和善,但怀有的目的截然不同。
周顺顺从的坐过来,可怜的孩子,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突然变成孤家寡人。山谷里的人都怕郑晟,但他不怕。
一团火把从树林的阴影里传过来,秦管家在昏暗的光线中深一脚浅一脚。
“香主,我们还剩下一千零六十二人,能持枪上阵杀敌的七百四十三人,一百二十四个孩子,剩下的都是像老朽这样的无用之人和一些文弱之士。”他脸上带着苦笑,“两个月前我们还有两千人,四个月前逃进山里的教徒有近三千人。”
他熟知谷里的状况,很快报出了详细的人数。
“我早该来这里的,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后悔药,”郑晟很可惜,“周堂主,其实他做的不错,至少他留下来了。几千人的性命压在肩头,许多人在他那种情况下都有可能崩溃。”
阴暗的丛林里走出来一个人:“你是对的,大哥不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周才德背上负着一柄大砍刀,比赤刀长,也比赤刀重,“如果香主能带着我们活下去,做了什么事情都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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