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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经过了七八座十几户人家的小山坡,他们走了两天,走进两片山湾。山湾当中夹着一片开阔地,两边的山坡上开满了映山红。山湾的尽头是一块馒头般的山坡,表面凹凸不平,长者嫩绿的青草。
张宽仁径直走到馒头般的土包前停下脚步,大鹰放下竹筐,取出肉、鸡、鱼三牲,小鹰取出背了一路的纸钱。
“月儿,磕个头吧,你的父母都葬在这里,他们是被蒙古人杀死的。”张宽仁不能说出埋在这里明尊弟子精准的人数。那时,他还小,父亲认为给这些人收尸已算是讲教内情分。
当时下葬的很匆忙,官兵盯得很紧。他们不敢把死难教众葬在翠竹坪附近,花了不少钱财贿赂小吏,总算是找了一块风水不错的地方,能让死难者入土为安。
张月儿屈膝跪在松软的草地上,默默的叩了九个头。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记不起爹娘的模样,也记不起埋在仇恨。她恨蒙古人,但不是因为爹娘,义父和义母同在张家湾被杀死,那是她心里清晰的恨。
“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河山。”
张宽仁从小鹰手里接过纸钱在空中挥洒,铜钱大的纸钱随风翻滚上坡顶。
张月儿跪着直起腰,看灵动跳跃的淡黄色的纸钱,神色有点发呆。
“……身既没矣,归葬南瞻。风何肃肃,水何宕宕。天为庐兮地为床。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张宽仁打着火石,黄色的火苗从纸堆上升腾起来。
“起来吧。”
他跪在张月儿下跪的地方,干恭恭敬敬的跪下叩了三个头,起身站在一边。大鹰和小鹰等几个随从依次叩头,他们都是张宽仁最信任的人。
“走了四天路,只为了来这里一拜,总有一天我来不了这里,大鹰、小鹰,到那时候,你们要替我来祭拜。”
“是,少爷。”
埋在这里的人与张宽仁素昧平生,六年前他还没资历参与那场争斗,但他每年都会来这里。他是替父亲来的,在心底深处,他无法认为这些人的死与父亲没有关系。
他年纪轻轻被父亲推上明尊光明使之位,可前任的光明使就埋在眼前这片草皮下。他不稀罕这个劳什子光明使,但也不会莽撞的追随彭祖师造反,他活在不甘心中,却又无法踏出那一步,这是藏在他淡然外表下的纠结,无人知晓。
祭拜只需片刻,一行人踏上归途。他们路上借宿在小村落里,张宽仁的名号在这里通行无阻。
离清明还有些时日,今年的祭拜提前了一个多月。
张宽仁做出这个决定是逼不得已。从去年秋天起,官兵便在翠竹坪中长期驻扎下来,并接管了部分乡兵。他一直以来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为张世策效力,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对朝廷不合作的态度。张世策一直在盯着他。
近日张世策回城大婚,他抽空把祭拜的事情给办了。等张世策回来,他便又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张家少爷。
明尊死难弟子埋葬之地在这一片不算是秘密,因为父亲明令禁止教众前去祭拜,再加上与死难者有关联的人留下来极少,那里才变得如此冷清。如果他的行踪被张世策发现,也许会给张家带来麻烦。不喜父亲的作为是一回事,但他终究是张家人。
离翠竹坪尚有七八里路,张宽仁便发现形势异常。
官兵督促翠竹坪的乡兵守在各个路口,检查每一个经过的陌生人。他这一年深居简出,许多官兵不认得他,好在乡兵都知道他的身份,一路畅通回到坪子里。
几个人刚进大门,侍从前来通告:“少爷,老爷叫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张宽仁示意大鹰和小鹰两人先去歇息,径直往后院书房而去。
房门虚掩,他站在门口轻咳一声:“爹,我回来了。
“进来。”
张宽仁刚推开房门,里面传出劈头盖脸一声骂:“你去哪了?”
“我去……,”张宽仁略作停顿,“我带月儿去看她的父母了。”
“你疯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过去了!”老头子挥舞拳头,怒不可遏。他一直是疼爱儿子的,但耐心有时像一张薄纸,一捅便破。
张宽仁不像与父亲争吵:“是的,过去了。”
“你去哪里了?”老头子冷笑,仿佛看穿了张宽仁的心思。
“我……”
老头子脸色很紧张,“不许骗我,郑晟劫持了千户大人的迎亲队伍,与你有没有关系。”这是决不能犯的错误。
“什么?”张宽仁震惊。
老头子松了口气,儿子的反应让他心中悬起的大石落地。
“郑晟劫持了送亲队伍?”张宽仁无法想象,这究竟得有多大的胆量。
“新娘子被盗贼带走了,官兵被射杀了三十多人,千户大人快疯了,正在调集各家乡兵围追堵截,绝不能让郑晟把于家小姐带回山里,否则他也没脸在武功山呆下去了。”
“啊,”只片刻功夫,张宽仁恢复了从前淡然的模样,“新娘子被劫持走了,带不带进山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句大实话,新娘子被劫持走了好几天,还能如从前一样娶回家么?
老头子盯着他道:“这给你没关系,你要记住对我的承诺,绝不与弥勒教人有来往,要知道,他们触怒了一头发疯的野兽,这是官兵的奇耻大辱,一定要死人。”
“是啊,要死人,”张宽仁垂下头:“不是已经死人了么。”
“闭嘴,”老头子恶狠狠的训斥,“你回到你的院子里,在这件事没有结果之前,不许出门。”
“嗯。”
“嗯,你不该带张月儿去那里,”老头子不停的摇头,“月儿的年纪大了,该给她找个夫婿了,女人有了男人就不会胡思乱想。”
第151章 最可怕的对手()
张宽仁没有在意父亲最后说的话。。访问:。。
两件事都无法改变,现在翠竹坪里不是他说话算数,所以他只能呆在家里;还有,月儿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龄。在元朝,‘女’孩很少有过十四岁还没许配人家,十二岁左右嫁人是常见的事。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老爷子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大鹰和小鹰可以及时向他传达坪子里的消息。
事情一步步滑向老爷子预料的方向。次日,有消息传来,在武功山以东巡逻的乡兵发现了山贼的踪迹,他们被山贼袭击,死了五六个人。那些善于在山里狩猎的猎户不是那么好抓捕的,他们是长着獠牙的野兽,随时可能扑上去咬尾随者一口。
张世策不顾年后山里发生的变化,强行派亲兵前往茨坪,企图联合杨祝两家拦截出山的山贼。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外围的追兵虽然能抓住山贼的踪迹,但在深山老林里对猎户们束手无策。但茨坪加入后就不一样了,茨坪封住下坪寨出山的道路,如果杨祝两家愿意帮忙,他们很有可能截住郑晟。
张世策已经不再抱有救回于凤聪的希望,但他的没过‘门’的夫人绝不能被山贼掳走,哪怕只能夺回来一具尸首,他也必须要用尽全力。这是大元朝廷官兵的脸面。
武功山的乡兵聚集后从西北方向南方移动,张世策深知茨坪寨在山贼的威胁下,未必敢帮他,唯有调动大股兵马‘逼’近茨坪,给茨坪寨被欺辱的乡民一点信心。至于有多大可能‘性’,对于一个身负夺妻之恨的人,不要跟他说理智。
‘春’雨连绵季,张嗣山奉命率茨坪寨四百兵丁加入行军队伍,向茨坪方向进军。
张宽仁坐在书桌前,后背靠在椅子上,一卷书卷盖在脸上,他视线的余光从缝隙中看向窗户外。
雾气在蕉叶上缓慢的凝结成水珠,滴落而下。天气很‘潮’湿,到采摘‘春’茶的时节了。往年此时,翠竹坪里到处是贩卖‘春’茶的商贩。今年……?战争开始了。可是每年张家一大半的收入来自山货。
外面已天翻地覆,他哪里还有心情看书。郑晟此次行动之前竟然没有向他透‘露’一点消息,让他惴惴不安。
郑晟劫持了于凤聪做什么?原因显而易见。听说一向冷静的张世策已经连续两个夜晚没有睡觉,夺其所爱方能‘乱’其心志。他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猜茨坪寨那里十有*是个陷阱。去年杜恭就是在那里被‘诱’骗折戟丢掉了‘性’命,今年郑晟用更狠辣的招数让另一个汉军千户失去了理智。
这是郑晟惯用的计策,否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