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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中的焦躁一阵阵往上涌,燕子沟的小喽啰遭偷袭,他再要对弥勒教动手,就不能敲边鼓了。恐吓对那些人没用,虎王的凶名已失去了威慑力。
彭文彬很快赶过来。时隔半年,下坪死气沉沉,山贼们再没有年初攻克这里的兴奋。虎王躲在暗处,他站在明处,牢牢的控制住下坪,压制住心有怨气的山贼。
“虎王,听说弥勒教派使者来了?”他走到彭山康身前十步停下来。
“是的,”彭山康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雕花屋顶,“不要再叫我虎王,我上了弥勒教的当,现在是虎落平阳。”他一向以阳刚面示人,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偶尔露出虚弱之态。他伸手抓过桌上的书信扔下去,“你好生看看,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花招,竟然答应要带人来下坪参战。年初我们请都请不来,在燕子沟伏击了我的人后,他们竟然变老实了。”
彭文彬捡起书信,仔细看完,重新叠好放进信封,“寨主,您一直让我关注弥勒教军,我要说弥勒教人已是今非昔比。寨主要报这一箭之仇,需先隐忍,再出手。”
彭山康无法容忍最亲信的人这般说话,他触电般暴跳如雷,“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奈何不了他们呢?老子闯荡罗霄山十几年,周才德和郑晟两个乳臭小儿,老子要断下他们的头颅做尿壶。”
“寨主一心一意,当然可以剿杀弥勒教人,但茨坪怎么办?”
“怎么办,大不了老子不要了。”
彭文彬正等族兄这句话,“寨主如能放开胸襟,仍然是罗霄山里的虎王。恕小弟直言,四家山寨打仗出工不出力,要好处是就像饿极了的狼狗,全靠我们笔架山一家之力,无望攻克茨坪。”
“不打茨坪,放弃下坪撤回笔架山?”彭山康委实难断。他费了大半年的功夫,不但把在下坪里的缴获花的干净,还到贴上往日的积蓄,笔架山死难山贼两百多人,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他如何能忍受。
茨坪和下坪相距二十里,乡民无法安然在山贼的威胁下耕种田地。他要想腾出手来彻底压制后院,就必须放弃已经到手的下坪。
“不,”彭文彬摇头,“今日的弥勒教已不是去年的丧家之犬,我们即便回山,要击败他们也并非易事。”
“你的意思,是答应他们来下坪?”彭山康没那么多的耐性。他才不相信弥勒教军来下坪是为了协助他攻打茨坪,不知道那些人又在想玩什么花招。
多少年来,笔架山中从未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这口气一日不出,就像胸口插着一根刺。
“让他们来!”彭文彬眯着眼睛,回想这几个月有关弥勒教的密报,“寨主要对付他们,至少要让他们出现在寨主面前。他们在山里东一窝,西一窝,又有山民为内应,茂密的山林里会有无数陷阱。我猜不透郑晟为什么要来下坪,但在这里,他能耍的花招有限。”
他已确定弥勒教中是郑晟在主事,还探明周才平在武功山正是被郑晟所杀。这是个不好应付的对手,要不是站在笔架山的立场,彭文彬其实很佩服郑晟。自他掌控了弥勒教军,便让义军如鱼得水,利用山民的力量重新恢复活力。
“不管他们想玩什么花招,寨主可以等他来下坪后,调集四条狗协助,直接把他们给灭了。”
彭山康吃了一惊,看着族弟。彭文彬坦然的与他对视,长久在虎王身边耳濡目染,想出这么绝情的计策不足为奇。
“原来你们一个都不比我心软,”彭山康暗自感慨,“好,”他提起鬼头刀插在自己膝盖前的木板上,“他们一到下坪,我们立刻动手!”
“立刻动手!”彭文彬答应的干脆,“我们不能养虎为患。只要杀了郑晟和周才德,弥勒教人马上变成一盘散沙。”
深秋,北边山坡上的竹林从翠绿色变成灰绿色。
下坪和茨坪之间每日小股战斗不断,山贼正在与山民抢夺不多的粮食。他们不会亲手去收割,而是盯着去争抢乡民们收割的粮食。官兵的骑兵多,好几次以乡民为诱饵袭击山贼。双方在斗智斗勇,其实都在挠痒痒。双方都在避开正面决战,他们谁也输不起。
彭文彬回到下坪城头,四周荒芜的田地里长满了杂草。这场战争没有一个赢家,乡民们损失惨重,笔架山山寨骑虎难下。四条狗接着战争捞好处,其实收获不比往年大,还死了不少人。
而如果没有弥勒教人的鼓动,这场战争本不该发生。协助笔架山夺取下坪,好一个连环计。
“郑军师,真是大才,可惜我们是对手。”他心里暗自惋惜。这么有本事的人如果能够真心投效虎王,未来能在对付蒙古人的战争中大显身手吧。他不愿猜测郑晟重返下坪的目的是什么,也不想与他耍心眼,直接杀了他,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114。第114章 防备之心()
秋越来越深。
郑晟穿上了羊皮袄子,手里提着一根长鞭,一眼看上去,与山里放羊的山民没什么两样。
一千义军从罗霄山里各处集中,有周才德这样的弥勒教宿将,也有张金宝这种新加入弥勒教的外人,更多的是粗犷的山民。
燕子沟活下来的汉子都来了,附近村落的山民听说了义军召集部众的消息,早就急的找正在各村传教的教众问消息。
周才德和张金宝像左右护法金刚,站在郑晟旁边。他们各执掌一队义军,彼此不想在郑晟面前被对方压倒,最终的结果是他们联手把郑晟压倒。见到穿着破旧衣衫的郑香主,他们看着自身打扮都有点不要意思。
“如果我愿意,可以聚集三五千人!”郑晟用鞭稍指向山民聚集成队。看着弥勒教在自己努力下变强大,他像是见到自己的儿子。
他还没有儿子,但不缺少那种护犊子的感觉,这是我的圣教,谁也无法从我手里抢走。
周才德忧心忡忡,“香主真的要去下坪?”
“有的人注定要面对,”郑晟缩了缩脖子,“冬天快到了,这个冬天许多人会很难熬。”
“坐山虎不是善于之辈,香主要小心。”周才德言尽于此。他不是心甘情愿跪伏在郑晟脚下,对圣教抛弃朝拜弥勒佛的传统藏怨在心,但现在的圣教或者说弥勒教离不开郑晟。
“虎王啊,我们把他推上高位,还需我们把他拉下来。”郑晟笑着说。
“我会带张金宝去下坪,如果我回不来,圣教就交给你了,”他神色如常的看着周才德,他顿了顿,踢飞脚下的石子,“如果我回不来,你带人去湖广吧,还有,尽快派人联络彭祖师。”
他像是在交代遗言,不,他的确是在交代遗言。
周才德有点懵,“香主,怎么会这样?”
“人都会死啊,圣教想壮大,又怎么会不死人,周王死在袁州,”郑晟瞳孔聚焦在远处的山顶,回想起一年多前发生在自己身前十步的那一幕,他龇着牙齿,“我只希望,不要死的那么惨。”
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沉默着,看不出来,香主原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周光和你关系不错,他会成为你的帮手。”
周才德呆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张金宝不满的撇撇嘴。这个时候明显要表忠心,说自己永远会效忠香主,但周才德做不出来。
郑晟不经意的笑笑,走向热闹的军营。
弥勒教的老信徒没办法把他当做周子旺和彭莹玉般的人物,他看似风光无限,其实每一步都是自己拼出来的。只可惜,大厦是建立在别人的地基上。
秋收结束后,圣教义军一千人走向下坪的战场。他们用红色的布包扎头顶,高举绣着红色火焰的黄色旗帜。
这一年,被后世认为红巾军首次展现在世人面前,也被认为南人勃发推翻蒙古人残暴统治的起点。但在郑晟心里,起点该是一年前的袁州起义。胜者为王败者寇,因为各种原因,失败了的周王被后人有意的遗忘了。
推翻一个王朝非一人之力,那场波澜壮阔、遍地红巾军的大幕完全拉开还有几年。郑晟正在罗霄山里挣扎,彭莹玉游走在四处收精悍之士为弟子,组建“彭党”。韩山童和刘福通在淮西传教,张士诚在贩卖私盐,方玉珍在浙东已经做好造反的准备。
而这个时代的天选之人朱元璋,还是一个流浪乞讨的和尚。一块璞玉会被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