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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怕成这个样子,麻婆婆反倒笑了,站起来扶住我,然后凑到我耳边说道,
“既然是这样,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你也不必太担心你爹,凭他的本事,不会出什么事的,老婆子紧跟着也会去瞅一瞅,顺便会一会几个老熟人。”
麻婆婆目光渗人,说到“老熟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尤为冰冷,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嘱咐我应该回去好好休息,半夜不要到处乱跑。
我被麻婆婆之前的表情吓到了,正打算找个机会走,听她这么说,赶紧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跑回房间里关上门,将头蒙进了被窝。
随后屋子外面就传来了麻婆婆用拐杖杵着地面行走的声音,她的脚步声很轻,就跟灵猫一样,我本来十分怀疑凭她这么瘦弱的身子骨,到底能不能走到十几里山路之外的田家寨,不过由于当时太害怕了,就没管。
直到第二天破晓的时候,我才蒙着被子开始睡着,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一片嘈杂声响,胖子在外面可着劲敲门,把我从梦中惊醒。
来了门,我才发现我娘早就醒过来了,或许是因为担心我爹,正和狗子娘还有胖婶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我劝我娘想开点,凭我爹那么大的本事,肯定不会有什么意外,然后随同胖子等人,来到苗寨外面的田坎上,嚼着狗尾巴草躺下去看天。
苗寨里山清水秀,远比田家寨子还要清静许多,很快就要过大年了,寨子里的苗人都在准备年夜祭祀的物品,我时常能够看见三五个苗家汉子抬着东西从我面前有过,锅面大的铜锣,半人高的架子鼓,比我胳膊还长的号角,还有许许多多被涂抹得花里胡哨的面具。
我一直都显得心事重重的,回想起前天晚上在离开我家之前,我爹特意将我娘拉到了一个背风口去谈话,当时我娘哭哭啼啼的,我也听得不是很分明,不过隐隐约约却似乎听到了什么“父子”,“缘尽”之类的话,让我心里很不能安宁。
第二十九章 我和你一起去()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仡卡果族长的招待下吃过了午饭,然后狗子婶们便提出了要几个女人住在一起,腾出一间房给我们三个孩子。
下午跟着就收拾房间,我娘她们依旧留在麻婆婆家里,而我跟狗子、胖子,则被安排着住到了靠近村东口的一名草药医生家里。
收拾好东西,田妮又跑来找我,说是可以带我去看看苗寨里供奉着的祖先排位,我当时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摇头拒绝了,田妮好像有些不高兴,我也没顾得上去管她。
来到苗寨,我们都是外人,虽然两个村落相隔不远,到彼此的文化差异却很大,为了防止一不小心冒犯到别人,我们也都居住得十分小心。
日子在焦急的等待中变得格外难熬,太阳快要落土的时候,我连饭都没有顾得上吃,便跟狗子他们爬上了苗寨背后最高的土包,遥望田家寨子所在的方向。
冬日里的天黑得很快,一抹红轮沉沉西坠,四周围的天空就变得灰暗了下来,我们着急赶回了寨子里,一脚刚刚跨进村口,却瞧见脸色惨白的麻婆婆,酷盘由族长仡卡果背着回到了寨子。
“外婆!”
我愣了一小,内心突然涌现出了极为不好的预感,几步冲到麻婆婆面前,伸出手掌,轻轻捏着她那冰冷刺骨的双手,见她脸上明显笼罩上了一层死气,双目浑浊,就跟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一般。
麻婆婆的手段到底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仅凭她昨夜靠着一只蝴蝶蛊虫,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住我的情况看起来,想必绝不会太差,什么东西能把她伤成这样。
“居然会是它……居然会是它……在土里葬了几百年,到现在还不知道安分吗?”
麻婆婆双眼焕然,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同梦呓般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段话,然后整个人就直接昏了过去,跟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趴在了族长仡卡果的背上。
握着她鸡爪似的手,我能感觉到这个在昨天还显得很有精神的老人,此刻的生命力却在一点点流逝,知道倘若真的放任她不管,恐怕田妮很快就将没有外婆了。
“伢子,快让开,我要带麻婆婆回去治伤。”
我能看得出来麻婆婆身上的情况,身为苗寨族长的仡卡果,自然也能考得出来,轻轻招呼了我一句,很快就背着她跑向了老宅子里头。
我们赶紧快步跟在他身后,进入村子里的时候,我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在这时候不断望向麻婆婆,每个人的神情中都布满了紧张,想不通为什么一向被村子里的人视若神明般的麻婆婆,在夜里出去一趟滞后竟会弄成这样。
我也想不通,这一切的答案,都需要等到她舒醒之后,方才能够揭晓。
走进老宅子,田妮一家人都很紧张地围了过来,田婶哭得很惨,本想跑过来扑到麻婆婆身上,却被田老爹一把往后拽开了,仡卡果族长急匆匆地带着麻婆婆走进里屋,随后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屋外。
苗人制出来的蛊,既能治病,也能害人,不过在施放蛊虫的时候,被人旁观却是大忌,一般来说,若非师出同一个传承,苗人是不会允许被其他人瞧见自己用蛊的手段的。
田婶子在外面心急如焚,抱着小妮一直哭,二保哥也急得直打转转,蹲在门口抽了一包烟,虽然自田婶嫁到我们村子里过后,两家人的来往并不是特别密切,不过麻婆婆为人心善,即使修得一身蛊术,也从未害过任何人,对待自己的几个外孙也是尤其心疼。
夜色沉沉,寨子里刮起了呼呼的冷风,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自田家寨的方向朝着这里渐渐扩散,让我能嗅到空气之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深夜的时候,一脸疲惫的仡卡果族长方才推开了紧锁的房门,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随后那阴暗角落里传来麻婆婆气若游丝的喘气声,如同快死的人喉咙里卡着一块浓痰,呼吸很是费劲。
“你们进去吧,现在已经没事了,不过阿婆刚醒,不能被太多人惊扰到,你嫩最好不要耽搁太久。”
仡卡果族长的声音有些冷,看样子刚刚医治完麻婆婆之后,已经从她那里获得了一些不太好的信息,随后田老爹一家人也急匆匆地挤了进去,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守到深夜,我娘她们也困了,坐在院子里不断打着哈欠,却没有任何人打算回去休息,他们都知道麻婆婆是去了田家寨,都想熬到麻婆婆好一点之后,上去打听一些情况。
她们不回去睡,我们三个也不走,三对孤儿寡母靠在屋檐下,听着屋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田保哥红着眼圈出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道,
“进去吧,我外婆说她要见见你。”
田保哥身后接二连三地跟着田老爹、田婶子和小妮,我则赶紧一步跨了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生大病的人都见不得风,我打小在我爹草药铺子里瞎混,这点道理还算懂得,进了屋里,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昏暗煤油灯光,烘托出麻婆婆苍白的脸。
“伢子,搬根凳子过来坐吧。”
察觉到我的到来,一直微阖上双眼养神的麻婆婆睁开了半只眼,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前面。
我依言搬过一根凳子,轻轻放在麻婆婆面前做好,按照我爹以前给病人按摩的手法,替她轻轻按摩着手指上的穴位。
“外婆,我爹怎么样了?”
年轻人心里到底藏不住事,见麻婆婆靠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我就立刻把心中的疑问抖了出来。
“我去的时候,并没看到你爹,不过……”
麻婆婆端详着我的脸,仿佛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晓得我看到了什么?满地都是血……国家的人死了一大片,就连陈万山那老东西也受了伤,老婆子本来打算跟他算清一点旧账,结果还没动上手,我就看到……就看到……”
说说到这里,麻婆婆的瞳孔仿佛突然放大了一倍,胸口堵着一块痰,喘息得特别厉害,我从未在这安静慈祥的老太太脸上瞧见过真的害怕的表情,内心就好像绑了一块石头,往下猛地一沉。
山里到底跑出了什么东西,能让这老太太真的害怕?
“咳……”
麻婆婆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神色舒缓了一点,借着对我讲道,
“伢子,冲进田家寨的人恐怕都得死,等到那东西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