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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河岸不远,胡义坐在一块石头上,随手拿着一截带叶的小树枝,懒洋洋扫着鞋面上的土,看着二连的落汤鸡一个个被拽上岸来,心情很惬意,既是因为赢了高一刀,也是因为这炎热的好天气,晒得不行。
别人都躲着阳光,可是对于黑牢里住过一回的胡义来说,这居然也是享受。
不远处的秦优满头大汗地指挥着现场,后来回过头,不禁道:“二连在撤出吗?”
于是胡义也回头往北瞧,果然,一列一列的二连战士正在匆匆跑出酒站,二连通信员小甲正朝这边跑来,一口气到胡义身旁,立正敬礼,然后掏出个精致的小皮盒子递给胡义:“我们连长说,愿赌服输,所以你的东西还给你。”话毕立即掉头,去追二连队伍。
坐在石头上晒炎阳的胡义一直没站起来,只是扔掉了手里的小树枝,然后打开了皮盒子,那个中正式指北针便出现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这时秦优已经走近,不解问:“什么情况?”
中正指北针在胡义手里被摆弄着:“看来……这是我唯一的战利品。”
“啊?这……他……这是跑啦?”
“差不多吧。如果这场战斗要写报告,现在不得不再加一句:余敌溃逃。”
胡义看起来还是懒洋洋的状态,秦优的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眉梢越抬越高,忽然抄起地上的短柄工兵锹,喘着粗气朝北开跑,把胡义吓了一大跳,懵懵然回头,朝奔跑中的秦优背影道:“算了吧老秦!没必要!你追不到他!我没那么想不开!”
秦优根本不听胡义的劝,怒语:“个不要脸的高一刀!他没还我手电筒!”
“……”
胡义无语,呆看秦优的愤怒身影越追越远,逐渐消失于视线,仍然扭着脖子回着头,继续脑海空白,这世界太不真实,大概是中暑了罢,想喝水。
……
罗富贵根本不想去河边帮忙,这熊四仰八叉在某个僻静处乘凉,他也觉得很惬意,再也不想离开酒站了,窝一辈子也不后悔,谁让江湖太险恶呢,去他姥姥个未来。
可惜惬意时光不长,唐大狗这个万人烦出现了,河边已经没什么热闹可看,这癞皮狗也来乘凉。
“嗬,还是你会享受啊,啥时候洞房啊?”
“滚一边去!”熊不虞。
“我这不是指望着吃一顿吗,说啊?办席不办?”
“姥姥的你中暑了?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看着罗富贵的不耐烦,唐大狗咔吧几下狗眼:“这都已经回来了……难道他们还没告诉你?”
“告诉我啥?”
“你娶亲了!呃……不对,是你让人给娶了!特么也不对。你让人给嫁了!呃……感觉还是不对味呢?特么我都说不明白了,怪不得没人说呢!这该是……得了,我还是从头说吧……”
不久后,唐大狗急匆匆地扯住了正在经过附近的小红缨:“赶紧叫人!骡子晕过去了!”
“啊?”
“不关我事啊!是他让我讲明白来龙去脉的,结果我一说到范二妞,他就翻了白眼,我掐人中都不好使。”
……
当罗富贵睁开熊眼,他正躺在他的破床上,徐小站在床边,高兴得双眼发亮,笑得泛泪了。
“班长。”
看到了徐小在旁,熊露出苦笑,抬起大手捏了捏徐小的肩膀:“小啊,不用守,我没事。”
徐小抬起脏衣袖在眼上匆匆抹一把:“刚才没空说话。你回来之前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怎么可能!班长我可没少拜鬼!”
“班长。我也给你烧纸了。是跟二妞姐一起给你上的坟,在青山村的阳坡上,二妞姐说埋那里好,我俩就在那挖的。”
“不许再给我提她!她毁了老子一辈子懂不懂?”
徐小不懂,可也不反驳什么:“还有个事……说完我就不提了行么?”
“那就赶紧的!”
“当初你说过,要是你死了,那些告诉给我的地方都让我看着办,所以我……就告诉二妞姐了。我当时想,她都是你媳妇了,将来肯定还得给你生孩子呢,所以就……没把你的遗产告诉连长。”
熊无语,呆呆看着徐小,脑海一片空白,这世界太不真实,大概是中暑了罢,想喝水,索性又晕了过去……
第624章 不正常()
沉浸在噩梦中时,想要醒来却不能。
沉浸在美梦中时,想要醒来却不愿。
以为是梦纠缠了你,其实是你不肯放开梦的手;你痛苦,以为自己抛弃了现实;梦也痛苦,因为梦就是现实。
苏青的梦醒了。
是被惊醒的,杨得士在河边那份一厢情愿的表白有如棒喝,彻底粉碎了那个纠缠无休的梦。
梦醒那一刻是痛苦的极致,失去灵魂般歇斯底里,印象中,仅模糊闪过杨得士的惊恐表情和他的仓惶逃离,却不记得她自己怒骂了什么,疯喊了什么,挥舞了什么。
只带了马良,只背了水壶和那支中正步枪,便匆匆离开大北庄,一路向东。
马良说他可能活着,他就一定活着,虽然她眼中的风景总是被蒙了蓝底色,现在她却觉得远山更青,浮云更美,山路仿佛更蜿蜒,更崎岖,更无尽;觉得自己很傻,魔鬼怎么会死呢?什么时候开始不认为他是魔鬼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走向他的路……
……
胡义重新换上了他的军装,觉得全身都舒畅了,不管现在什么时间不管外边热不热,绑腿要打,军帽要戴,武装带要挂,因为好些天没穿,心里想。
把全身收拾利落之后,才开始查看自己的物品,望远镜没了,地图没了,牛皮文件包没了,那件宽松威风的日式军用雨衣居然也没了;忍不住回忆起梅县公路上的风雨,自己那潇潇身姿,突然把脸换成了高一刀的话……恶寒!
实在不忍心再想,推门出屋,陈冲居然等候在门外,带着难以察觉的忐忑。
“连长,我排全员三十二名,怎么……安排?”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王朋的意思?”
“是我们连长的意思。”
“那就别拆了。先去找何根生,把你们的头发都理理,尽快让你的人学会游泳,酒站没水不能活。今天开始,每天后半夜的所有哨位和巡逻都由你的人负责。另外,修桥的活儿也是你的了!”
一丝腼腆的笑透出了陈冲的脸,他赶紧立正敬礼,然后转身便跑,一身轻松。
胡义继续站在门外的阳光下,听到东岸沙滩方向传来的阵阵咋呼声,觉得刚刚穿好军装的自己如果去那非湿不可,去不得;又听到南岸方向传来的阵阵捶敲声,桥头是施工现场去了就得陪老秦干活,去不得;空地西边有训练,一旦有战士希望演示动作,军装非脏不可,也去不得。
于是向北,走入林荫,还没到碉堡,胡义就呆住。
风尘仆仆的苏青居然在对面,她身后跟着正在表情惊喜的马良。
呆,是因为刚刚看到了一抹笑容,在苏青的脸上,隔着好几步远,不能肯定,但是再细看,她却没有笑过的痕迹,可是她那白皙的脸又没有往常的冷,只有细汗与灰尘,她又不像往常那般早早地擦,只是停在对面静静看过来,有乱发贴了汗颊也不管,中正步枪斜背在她身后,不协调,却自然。
胡义搞不明白哪里怪,反正觉得怪,要不就是看花了眼,今天格外热,罗富贵都晕过去两回,何况自己的风纪扣都紧扣,一定是这原因!
“把他关起来!”她忽然说。
这个味对了!胡义总算释然,这才对了!就觉得是错觉么!现在不呆了!这回舒服多了!好像也不热了!
马良抓着后脑勺绕过苏青走向胡义,迟,慢:“哥,我得先……”
胡义原地向后转:“先关再说!赶紧的!我可能……有点头晕。”
……
人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诚不欺也。
九连的兵,除去小红缨这个奇葩,再没人不怕苏青,比任何连队都怕,这是被胡义带的,胡义当然不是怕,可战士们以为他怕,不自觉地向连长看齐。
秦优一如往常地安排苏青住处在石楼,派战士去打扫,因为她每次来酒站大多是与小红缨住一起;可这次被她拒绝了,她自己挑了一间木屋,为此,罗富贵和吴石头不得不搬出,因为这木屋里原本住着他们两个和胡义。
发现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