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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这个打法让陈冲觉得很兴奋,他现在觉得自己很高大:“咱们七个撵着一个连伪军跑,这感觉好!”
“这很正常!”高高举着望远镜伫立在风中的胡义语气淡淡:“鬼子当初就这么撵着我们跑,只不过鬼子还带着机枪,而我们跑得更快,更慌,连停下的勇气都没有。”
马良愣愣:“那咱现在和鬼子一样了?”
刘坚强立即愤愤:“你想当鬼子?长良心了么?”
“跟你说话这么累呢?我就是一比,当个中国鬼子行不行?”
“鬼子就是鬼子!见一个我就捅一个!”
望远镜被放下了,胡义把它装进了皮盒,又掏出地图打开,皱着眉头单跪下来,低头看着地图问:“陈冲,要是你带队向北,会走现在这条路线么?”
马良和刘坚强停止了拌嘴,赶紧凑到地图边来看。
陈冲的回答连犹豫都没有:“不会。”
“为什么?”
“这片山太荒,几十里都喝不上一口水,如果只为赶路的话,宁可往偏东绕一点,还能在苦水溪舒舒服服休整一次。”
胡义的手指在地图上向东滑,停止在一处标示,苦水溪,但是看起来,这份地图好像没画全,标示溪水的线只有不长的一小段。
马良纳着闷道:“我怎么瞧着这地图有问题呢?苦水溪没画全啊?”
陈冲凑过来跟着瞅了瞅:“没错。我的意思是地图没错,苦水溪就那么短。”
连胡义也抬起头看陈冲,九连的人没去过苦水溪,很想听听这是个什么原因。
陈冲遂继续道:“上游是眼泉,向东流出七里,汇入个小水潭。”
“只有七里长?”
“嗯,就七里长。那个小水潭多少年都是那么一点,水再大它也不涨,天再旱它也不落。老人说那是个苦眼,通到奈何桥,那水能把活人的魂儿给冲走,再也找不回来,所以叫苦水溪。”
马良又好奇道:“能把活人的魂儿给冲走?那这溪水很大吗?”
“不大,也不急,水很浅,没不过膝盖。”
胡义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李有德跑了!”
“嗯?哥,你是说他……去了苦水溪?”
“对,他去了苦水溪!而且……他很可能在那里驻扎等待,除了这样,他没有更多办法去找挺进队!”
“我说怎么到现在也不见那三个连,感情前边这些王八蛋是吊着咱们瞎溜达呢!”
胡义立即开始叠地图:“现在改向东,去苦水溪,立即出发。也许我们能在天亮前再见到李有德。”
七个风尘仆仆的八路军重新站立起来,收拢装备枪上肩。
陈冲成为队首,当先向东跑出去;马良第二,然后是刘坚强,接着是三个四班战士。
胡义扯了扯肩上的背带,站在这高坡上向东看,天色已经在遥远的地平线过渡成了晦暗,山际线模糊,预示了遥远的黑色,和近在咫尺的夜。
向北看,所有山峦都是半边金黄半边暗,萧索和阴冷泾渭分明,极不协调地拼接,正如‘荒凉’两个字的组合。
转向西,没有温度的刺眼光芒已经落下半边,无云的西方天空已经不再是远远的蓝色。
夕光照亮了古铜色的坚毅线条,凸显了卷曲帽檐下的眉黑。
胡义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静静想着,后来才醒悟,原来是风停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如果没有风,今夜该不会太冷!
……
第409章 雾起了()
晚霞中,石成用枪口下的刺刀拨开了树林中的一片枯草,看到了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具伪军尸体,装备都被逃跑的伪军卸走了,只剩一身衣装,和干涸的血。
身后的战士来到石成身边,嘀咕道:“跑得这个干净,连埋尸的活儿都撇给咱了!”
李响从开阔地走来:“外边死了五个,不是六个。其中一个装死,裤子都尿了。”
见石成叉着腰一直四下里乱看不回头,走近的李响又问:“想什么呢你?”
“开阔地还是不够开!”
“……”
“回头我得跟连长说说,不是要砍树么,必须先把这片林子砍了,严重影响机枪发挥!”
“对了,你说我修的三脚架有松动,我刚怎么没验出来呢?”
“……”石成回过头,没想到李响这个丑鬼居然还记得这茬,竟然事后又验了?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或者现在咱们俩一起再去验一遍!”李响的表情很认真,他是个有强迫症状的完美主义。
“呃……我说过这话么?”
李响定定盯着石成的欲盖弥彰不说话。
“好吧……是我说错了,我想……应该是我当时没有把机枪架稳,跟三脚架绝对没关系。”
“尽管这也不是实话,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让我得到了解脱。”李响掉头回去了,步伐恢复了轻松。身后,留下石成满头黑线地与他身边的战士傻傻对视。
……
晚霞中,持枪站岗的战士打开了一间屋门,胡子拉碴的秦优佝偻着腰走进来:“找我什么事?”
被关在屋内的五个伪军诧异地看着这个庄稼汉,实在没想到这个把他们叨咕到投降的这位居然是这里的头儿,一个伪军瞪着眼问:“您……是这的最高长官啊?”
“呃……目前算是。”秦优一脸实实在在的茫然。
当初趴在枯草里尿了裤子装死的那位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秦优面前:“长官,我发誓我再也不穿这身汉奸皮了!您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指望我养活呢……呜……求您开恩,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呜……”
不等秦优缓过神来,其他四个伪军看得来气,某个道:“个怂包,你特么哪来的老小?当初是你说的一起冲,结果成了俺们几个拉着机枪子弹跑,你还有脸哭?长官,我要求第一个先把他毙了!”
看着跪在面前这位半脸鼻涕半脸泪,秦优并没伸手去扶,而是横挪一步,让开了当面,耐心解释道:“你们都误会了,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情况,罪不至死。把你们暂时关在这,是因为现在情况还复杂,不能说放就放。呃……最多两三天,山里的战斗一结束,你们就都可以走了。我没必要拿这事骗你们,忽悠你们有啥用啊?是不?”
没行头,没架子,没派头,看起来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泥腿子大老粗,秦优说话,人信!
五个伪军静了,现在他们相信了他们真的不会死,五味杂陈。
在秦优转身将要离开前,其中一个突然道:“长官,我想当八路,行么?”
止步转身,把说话这位上下看了看,秦优一笑:“够呛!”
这伪军当场站起来:“为啥?”
“吃不饱,穿不暖,还欠饷不发,搁谁谁能受得了?我还是长官呢,你瞧瞧我这德行,跟你的长官比得起么?唉听我的劝,你们还是消停点吧,等回头把你们放了之后,要是愿意念我们一份人情,下次见面手软点,就不枉咱们缘分一回。”
话毕,秦优走了,屋门被门口站岗的战士关闭,留下一屋子哑然。
……
孙翠带领着酒站村老少回了村,然后过河来找秦优汇报情况。民兵队这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因为下游的歪把子机枪响,他们从上游撤回之后,放弃了要在村里打防御战的想法,改为向下游支援。
到了敌人的渡河位置后,水面上什么都没看到,只发现一些伪军在北岸。二话不说隔着河一通胡乱射击,当场毙敌二人,余敌北逃。严格来说,其实民兵们只打死了一个敌人,因为他们不知道其中一个是因吐血晕厥而淹死的,并且是敌连长。
当时的枪声秦优也听到了,那应该是骡子和丫头那一组干的,只是战斗情况如何不清楚,民兵到场之后已是尾声,他们也没法提供更多细节。
秦优现在担心的是丫头如何,从来到九连第一天起就觉得不该让这么小个姑娘呆在战斗单位里,不是协调不协调的问题,而是不忍心。想不到胡义这个连长居然不安排她去民兵队,反而放出去到外围吃苦遭罪,真够没心没肺了!
正和孙翠说着话呢,碉堡那边传来了口哨声,接着是一阵战士们的喧嚣,过了会,一对小辫儿出现在秦优的视线里。她身后跟着吴石头、徐小和田三七。
“丫头,情况怎么样?”秦优迎着小红缨大步走近,孙翠也跟着过来迎。
“一般!”小红缨脏兮兮满身泥灰,风镜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