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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表壳轻快地跳起,背着昏黄油灯灯光,表盘有点暗,差一刻九点。
“不早了,我回去了,你少喝点。”胡义把怀表和指北针揣进口袋,起身。
“我有数,瞎操心。”周晚萍放下医用小烧杯,准备去开门。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到门前停止。
当当当“周姐。”门外响起了护士小刘的声音。
胡义立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晚萍。
以为这几天清闲了,小丫头今晚也不在了,决定偷偷喝点小酒解解馋,偏偏先来了胡义探访,现在又冒出个小刘敲门。周晚萍看了看拴住的门,又瞅了瞅书桌上的瓶杯,满屋子酒味再加上身后的胡义,开门就得坏菜二加一。
转身对胡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太自然地开口:“我刚要睡下,什么事?”
“我刚去查房了,胡义没在病房,我正找他呢,想问你见过没有。”
“呃……啊……对,我见过。他说他……要去看望团长。”
“啊?”门外的小刘似乎不太理解。
胡义满头黑线,亏她说得出口,黑灯瞎火探望?
“这个事你别管了!他爱哪哪去,别找了,现在你就回去休息。明天我亲自去教训这个夜游神,照我说的办!”周晚萍自觉不能圆了说辞,索性抬出命令的口气强制。
小刘的脚步声渐远,走向她的宿舍方向,消失。
呼周晚萍拍着衬衫上的高耸,出了一口大气,然后一转身把桌上的油灯吹熄,屋里瞬间漆黑。
“你这是……”胡义不解。
“亮堂堂地出去,不怕别人看得清楚吗?你傻吗?”周晚萍低声对胡义嘀咕着,然后仔细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又道:“现在走吧。小心点。”
“……”
胡义在黑暗中走向门口,还没来得及解开门栓,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直到了门前,当当当“周阿姨,我回来了。”
“……”
屋漏偏逢连阴雨,全赶上了。
“臭丫头,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一边回答拖延,一边摸黑扯住胡义的胳膊往里边走,晃动了伤口,能听到胡义的呼吸有点大。
“她们那太挤了,还是回来睡舒服。”门外的小红缨在回答。屋里的周晚萍压低声音催促胡义:“赶紧开窗出去。”
“我做不到。”
这才想起来里面的小窗口位置不低,胡义这伤恐怕无法实现,无奈又道:“那就床底下。”
“跟丫头说清楚不行么?”胡义犹豫。
“说得清么?赶紧的!”
“周阿姨,你说什么?”门外的小红缨似乎听到了一点声音。
“没事,没事,你等等。”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在书桌附近,油灯点亮,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然后门栓解了,从床底下能看到一双小布鞋迈进来。
“咦,这味道是……”
咣当一声门关了。“小点声……酒精洒了。”
“哦,可是你喘气也……”
“没有可是,赶紧上床睡觉。”
“哦,是我闻错了。嘿嘿……”
随即灯灭,只剩下床底的漆黑,和不远处地面上的微弱月光。
时间缓慢地流逝。
盼着小丫头能赶紧睡着,偏偏头顶的床板总是吱吱嘎嘎响,小丫头在上面翻来覆去不老实。
“还不睡呢?”
“我睡不着。”
“……”
“周阿姨。”
“嗯。”
“我想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
“昨晚你说他那东西肿了才好,那是为啥?……难道他不疼吗?”
“咳咳……咳……”
“周阿姨?”
“不许说话,快睡觉!”
“昨晚你问我那么多,我都给你回答那么仔细;现在我问你问题,你就欺负我小,不是你说的悄悄话必须实话实说吗?”试图解惑的小红缨似乎越说越精神了。
“……”
“再给我讲讲好不好?”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今天我实在是……头疼,今天什么都不想说,改天行不行?”
“那好吧……不过昨天你说过他……”
“你也不许说!你说我也头疼!再说我就掐你了啊!快睡觉!”周晚萍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小红缨的闺房剧透,语气不止显得恼怒,还带着惊慌。
趴在床底的黑暗中,能够清晰听到上面,周晚萍的呼吸极不自然;而床底的胡义又何尝不是,肺子都快炸了,却生生不敢喘。这感觉太差劲了,这比拔炮楼摸碉堡可难受多了,活受罪么这不是!
服了她周大医生了,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胡义心里觉得自己狼狈透顶,威严全无,羞不可当,越闹心,时间仿佛过得越慢,煎熬越甚。
很久很久以后,床上终于传出小红缨的微鼾,听在胡义耳中,比冲锋号声还要解脱。尽管有伤在背,也不敢含糊,使出浑身解数,挪出了那个令他汗颜的空间。
放轻脚步走到了门口,解了门栓一回头,一个高挑玲珑曲线已经下了床,跟在身后不远,月光的反射下,两条修长的白皙赤脚踩在地面,看得胡义差点没当场晕倒。
“看什么看!我不得重新栓门吗!还不快点滚蛋!”
在周晚萍恼羞成怒的低声喝斥中,胡义惊慌消失在夜色里,恨不能肋生双翅……
第194章 赏月()
李响走向山脚下的几间房,两腿像是灌了铅,距离越近,心里就慌得更厉害,迈进门之后,脑袋里的弦就绷得不能再紧。自从很久前第一次走进这个小作工作坊起,李响就再也没笑过,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颗大炸弹!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无时无刻不心惊胆战,脖子上仿佛被套住了一个绞索,永远不知道脚下的地面何时会塌陷。
经过摆满了手榴弹的架子,他放慢脚步,开始在心里强迫自己默数,一、二、三、四、五……
“李响,磨蹭什么呢?再偷懒我就踢死你!过来把这个搬走。”
师父的喝斥猛然间打乱了脑海里的数字,应该和昨天一样还是五十六颗吧,应该还是五十六颗手榴弹,昨天数过七遍,一定是五十六颗手榴弹。但是万一有人拿走了一颗怎么办?万一又被人多摆上一颗怎么办?刚才数到哪了?
“李响!”师父的嗓门更大了。
“哦,这就来,来了。”没能搞清楚架子上的手榴弹数量是不是和昨天数过的数字一样,让李响觉得异常痛苦,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停地撕扯着他的心,彷徨、不安。
到了师父身边,弯下腰准备帮师父抬起地上的一大盆火药,手还没碰到盆边,就看到了迎面一脚,狠狠踹在了自己的肩头上,当场翻到在地上。
“拜土地了吗?作死是不是!你是新来的吗?……”师父踹完了就开始怒骂。
回过神的李响闷头爬起来,强迫自己忘记那些手榴弹的数量,双手撑地,叩了个头。
在这里干活的人,每次干活之前都要‘拜土地’,师父说这是为了祈求平安无事,厂长说这是为了‘放静电’。大家不知道放静电是啥意思,宁愿相信师父说的;李响却相信厂长说的,虽然不知道这个静电是啥原理,但是厂长是个有文化的,所以更相信厂长,他更愿意学着厂长那样,干活的时候在身边地上插根小铁椎,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摸它一下。
帮着师父忙完了这个活儿,两个工人搬着两个箱子放在门外:“师父,这是今天送来的,俺查了,都是咱使不了的东西。”
“李响,你去拆了。”师父看着门外的箱子发话。
这个活儿过去是师父专门负责,李响来了以后,师父发现他话最少,看起来性子最沉稳,所以专门培养了他来接班,到现在,李响已经完全独立胜任。
不知道那些手榴弹还是不是五十六颗,李响满脑子都是这个与他无关的问题,出了门,搬起上面那个箱子,走向远处。
到了安全距离以外的拆弹场地,放下箱子,备好工具,捧出一颗炮弹头,谨慎竖好,目光落在铝制引信,开始尝试卸除那三颗极小的不起眼螺栓……
逆时针用手掌慢慢搓动,额头上刚刚出现细汗,炮弹引信分离完成。
应该还是五十六颗手榴弹,干完了活儿一定要去确认一遍,带着这个想法,李响从箱子里捧出第二颗弹头,竖放在身前。
这个好像……有泥污……划痕……没保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