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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豆大的雨滴砸在了顾言的身上。顾言暗骂一声,见前面不远有一个寺庙,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屋檐下。甩了甩身上的雨滴。过了一小会,有个穿长衫的人也急匆匆的跑到了顾言所在的屋檐下,看来也是避雨的。
“这天气真是糟透了。”顾言看向那人说道。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显得十分焦躁不耐,他没有理会顾言,只是匆忙的点了头,就往大殿后面走去。
这人真没礼貌。顾言心里有些不爽。又看了看天气。天阴沉沉的,这雨实在是太大,看这天气又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停的。顾言叹了口气,看来得在这庙里待上一会了。在一个沙弥的帮助下,把湿的衣服烤干了。
这寺庙叫光福寺,据说是唐朝就存留的古寺。顾言走进大殿,这寺庙的规格不小,佛像也颇为宏伟。顾言微仰着头看着佛像,心情很是复杂。他原来是从不相信神佛这种东西的,而经历过穿越之后,顾言的心态就变得十分微妙了。
正当他盯着那个佛像,神色莫名的时候,殿外走进一个人。顾言回过神,看向来人,却发现出现的是个熟人——正是上元节遇见的那个少女。
两人相视一笑,“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出乎顾言的预料,这一次倒是少女先开口了。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一个念头从顾言心头划过去。顾言来不及多想,向少女笑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走到一侧,在一旁的铜制水盆里净了手,上了香。在蒲团上拜了拜,才起了身。
两人一起走到了大殿外。
少女微笑着,轻声说道:“第三次见到你了。”
“第三次?”顾言惊讶道。算上上元节的那次,这一次应当是第二次才对。如果说是第三次……顾言又想起了那有些熟悉的嗓音。而后猛然惊到:“你是……”
顾言想了起来,这声音不是上次去王安石家里晚上听到的那个声音吗?结合猜测,那么眼前的这个少女就是王安石的女儿?想到这里,顾言也觉得很是惊讶。
少女抿唇一笑:“看来你是知道了,今天不是有文学集会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顾言笑了笑:“出来走一走。”
“想必笔架山如今也下着大雨。”少女俏皮的一笑,让她多了一分灵气少了一分仙气。
“不错。想必他们现在正淋得像落汤鸡一样。”顾言笑道。
“落汤鸡?”少女掩唇笑道,“真是个有趣的比喻。”
两个人笑了一会,一起在屋檐下看雨。“知州很关心你。”想到王雱对他说的话,顾言有些感慨的说道。王安石的决定,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开明的。
“是吗?”这少女不置可否的说道,“我想要的,父亲会尽力给我,但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顾言一愣,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少女称呼王安石用的是“父亲”这个称呼,而和她年龄不过相差一年左右的王雱却是用的“爹爹”和“阿爹”这样的称呼。亲疏程度显而易见。
“我知道。”少女浅浅一笑,“父亲他只不过是有些害怕面对罢了。生离死别见得多了,自然就会担心害怕。只是……父亲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顾言长叹一声,“对于自己深爱的东西,人总是害怕失去的。”
“我知道……”少女顿了很久,才开口说道,“但是……”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你忧愁的原因吗?”顾言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觉得呢?”她微微偏过头,反问道。
顾言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我觉得不是。”
“你真是个敏锐的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眨了眨眼睛,“那你说说原因是什么。”
“你很喜欢阮籍的诗。”顾言答道,“阮旨遥深,阮籍的诗颇为难懂。有人说,阮籍是魏氏的忠臣,但是我觉得,用‘不为魏死,耻与晋生’。一句再合适不过了。你感到很困扰。”
“‘不为魏死,耻与晋生?’这八个字的确十分精妙。”她转过头,“这可一点也不公平,看我的信,你看出了我喜欢阮步兵的咏怀诗,我从你的信里,却看不出你喜欢的诗人。你似乎对每一个诗人都是欣赏的,却没有特别的喜爱……我都猜不到你最喜欢哪个诗人。”
我最喜欢的诗人现在还没有那么出名。顾言在心里暗叹道。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你觉得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顾言道,“你觉得活着是为什么?”
“太史公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觉得人活着应该要做出些什么才对。”她皱起了眉毛。“不然便是连鸿毛都不如了。”
顾言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停顿了一会儿,少女继续开口说道,而这一次显得更为犹疑,“但是卑弱、敬慎、专心、曲从不才应该是女子所为吗?”说完之后,恍然想起了什么,又抱歉的说道:“嗯……这个你可能没有听过……”
“不,我听过。”顾言打断了她的话,“曹大家的《女诫》,我读过的。”
她笑了笑,但笑容明显有些僵硬,“我有这样的思想,本来就是不对的,不是吗?”
顾言的心里瞬间闪过了第一世看的《女性心理学》中的一小段文字:“由于在同等能力下,女性的社会地位无法取得保证,所以女性抑郁症患者的比例明显高于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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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为魏死,耻与晋生。”这句话是晚清学者王辏г硕匀罴交呈衅渲幸皇椎呐ⅰU饫锝栌靡幌隆�
“曹大家”是《女诫》的作者班昭的别称。
第三十二章 有美人兮如舜华()
“嗯……或许可以读一读《庄子》?”顾言叹了口气,有心要劝解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的他对于这样的问题执同情态度,但是目前顾言一个人的态度又怎么能改变一个时代的态度呢?对女性的抑制,从各个历代所称的‘才女’的人生经历就可略见一斑。如果是刚刚穿越,顾言还可能坚定的告诉她,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或许还会告诉她,再过许多年,女子也能够工作任职,而不是只能呆在家里。但是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顾言已经明白,过于超前的意识往往不是好事,尤其是对一名女子而言。所以顾言心里虽然有不少爱怜之情,但他却不能很好的开导她。
这少女笑了笑,看上去却显得十分忧郁,“齐物论吗?我也试过,但是……总有些不甘心。”她的眼睛变得很是湿润,但是却没有眼泪落下来,“我不甘心……这样子活着,这样子死去,千百年后,如烟尘一样,一点痕迹也不留下,这样子,有什么意义呢?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爹爹虽常说世俗之言不必放在心上,但是,我又怎么能让家中因我而蒙受羞耻呢?”她又转过头去看顾言,“我说的这些……很没意思吧,就像是在无理取闹,是不是?”
顾言又叹了口气,竟是萌生了一种将她搂在怀里安慰的冲动,如果是现代,她的忧愁想必也不会如此深重。
“少想一些吧。可以的话,多出门走一走,踏踏青,找人说说话。保重身体。”顾言带着些歉意和怜惜说道。“这些话……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少女轻轻的应了一声,有些懊恼的说道,“谢谢,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说了这么多,不过说出来倒的确舒畅了几分。”
“没关系。”顾言笑道,“有什么想说的就和我说吧,当然,向以前那样写信也是可以的。”
听着顾言的的声音,少女有一瞬间感到雨停了,天空变得明朗的错觉,但很快,她回过了神,只是脸上有一丝红色闪现,低声道:“还能给你写信吗?我以为……”
“当然。”顾言干脆的说道,“只要我有时间,就一定会回你的信。”说完,顾言又狡猾的笑了一下,“写信若是担心不妥的话,不是还有王元泽在前面挡着么?”
听了这一句,这少女再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再说起话来也放开了不少,“元泽听了你这话,可不见得会高兴,前不久他还抱怨自己成了送信的驿使。”
顾言哈哈一笑:“那就得靠你了,可别让他知道我说过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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