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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曾经出身教坊,如今在宣传队里又一份自食其力收入的对方,并不介意洗净铅华后朴素一些的生活。但是他想要给予更好的生活条件和身后的待遇,在战场上提升位阶和职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他如此思量着,从后腰胶皮防水的囊袋里取出一个贴着“回锅肉”标签的竹筒罐头来,却发现因为爬上江塘碰撞的缘故,蜡封已经破裂肉汁都渗出来不少了。
只是当他没滋没味吃了半罐之后,观察中的敌军也发生了变化;随着数骑飞奔而至,正在会盟后饮酒礼的明州刺史钟季文,突然中断了会宴引兵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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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恢复平静的江陵城中,被称为“周氏园林”的府衙后宅扩建而来的庭院中。也有人在朗读着前方新送回来的诗文: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而在精致锦绣花鸟山水屏扇之间,正簇拥着身姿逐渐长开后越发显得仙露明珠似得小挂件,周围一众彩衣云鬓的仕女当中,顿时就七嘴八舌的纷纷赞叹道:
“大都督真是宠爱娘子啊,又有新作纷呈了。。”
“大都督引兵在外,始终还是挂念着小娘啊,。”
“大都督可不是爱煞小娘了,。。。”
“婉儿,这岂不是卢照邻长安古意的别体。。意境深远而文华斐然,就算是在开元、贞元年间,也足当白衣卿相的格局了。。”
其中一名正当花信年纪,生得眉目秀艳体态绰约,令人心生怜惜的宫装高髻女子,欲言又止道:
“只是,却不晓得他。。对本朝宗室又当怎么看的。。”
“迎来新时代的祭品喽。。”
容貌精致娇美的小挂件淡淡道。
“什么”
女子不由面露愕然不已。
“但凡谁想要谋取这个天下,都要想方设法先动手铲除这些旧朝的妨碍啊。。”
小挂件却是微微别嘴道。
“为什么,难道大多数人不是被养在十王宅百孙院,素来不问世事也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又何故至此。。”表情揪心道。
女子面容上顿然露出某种哀婉凄伤之色来。
“在朝廷世世代代优待和厚养之下,又哪有什么人是真正无辜的,难道他们的衣食受用就是凭空掉下来的,而不是天下各地罗括之后再进奉来的么。。”
小挂件依旧是不以为然的道,眼中却是难免黯然。
“归根结底,这也不过是天下崩坏之后无可逃避的反噬和附带损害而已。。就算我也未能例外的,所以才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可是。。”
女子语气变得更加艰涩起来道。
“再不然呢,彼辈若被人利用起来,就是反抗和动摇手下控制力的潜在祸患根源了。。”小挂件越发面无表情的道。
“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假以他人之手大加屠戮之后,再留下一两个死剩种圈养起来以示优待前朝的宽宏大量,这才是历代启新之朝的通常手段啊。。”
“难道。。就不能效法优待前朝国宾两族的故事么。。”
女子凄伤宛然的恳声道。
“凭什么,他又不需要宇文士及或是恭帝后人来装点门面,兼以拉拢天下的旧朝士族军吏么。。”小挂件却已经露出不耐之色。
“那一切的指望,岂不是就落在婉儿你身上啊。。既然他至今尚未有所子嗣,或许可以避免当年吴王恪的故事使然啊。。”
女子犹自不死心的乞求道。
“闭嘴。。你们还要痴心妄想什么,竟敢打注意到婉儿将来的子嗣身上么。。立刻滚出去。。”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厉斥道。
却是一身戎装披甲站在树旁,霎那间冷下脸来的骷髅精。她仅仅是用目光就让在场的这些侍女,都如坐针毡的连忙一边告罪,一边急匆匆拉着那位失言的女子退下。
“阿姐,我真不该让她们过来的。。”
然后,小挂件才对着她幽然叹声道:
“婉儿,无论你怎么想怎么做,奴都会尽力追随你到最后一刻的。。”
骷髅精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而有些大彻大悟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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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林间立马罗千骑(续二()
已经初步尘埃落定的杭州境内,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也来到了刚刚易主未久的临安城附近的天目山下。
王墩儿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藤条扁箱,亦步亦趋的行走在有些不怎么规则的队伍当中;而身上套着这件白全“辅”字灰布背心,就是他作为太平军临时招募人员的身份编制了。
他经过了一段颇为艰难抉择的思前想后之后,还是把藏在自己居住柴房里的那个女人报告出去;哪怕对方给他许诺了许多好处,又不惜当场舍身报答作为先行偿付。
但他反而是有所不安起来,自己一个微贱如尘泥一般或又是被驱使如猪狗的人物,若不是这些太平贼过来抄家破门,却有什么资格沾上庄主家儿媳的便宜和好处呢;
只怕日后有的是天大的麻烦和是非,也落不下来任何的好处。他可是亲眼见过庄主的手下,是怎么对付那些内外宅私通奴婢的。相比之下遇到那些太平贼军后,不但无偿给他提供的吃食,还送他一双届时草鞋就显得实在多了。
所以送走了那个满脸难以置信、痛恨与嫌弃复杂表情的女人之后,他也被那少年太平贼交了过去,不但得到这身干净耐穿的行头,还获得天天有机会吃干的“临时工”机会。
然后跟着这些太平将士陆陆续续奔走了数处地方,抄家和审判了更多大户之后;他也就变得习以为常起来,至少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不过是如此。
尤其是亲眼见到这些太平军以少而精的彪悍之士,在配合一些看起来神乎其神的器械组合,就能轻易攻破那些牢不可破、坚不可摧,仿若是天堑一般高墙深壕防护的坞堡大宅;
然后又轻车熟路的将其中负隅顽抗和藏匿的人等一一捕杀、抄拿出来,所谓日积月累下来的敬畏之心和世世代代积威难当的沉重枷锁和藩篱,也就随之轰然倒塌了。。
更别说当彼辈满肚子男盗女娼的手段、残害盘剥的勾当被揭举出来,也是会痛哭流涕的求饶和卑躬屈膝的讨好,而事到临头也会大小失禁的死命挣扎不堪。大多数人世世代代积攒下来又刻在骨子里的最后一些敬畏,也就自然荡然无存了。
而像是王墩儿这样的少数人还会去想,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这些与下等人没区别的老爷们,得以作恶多端还能令人敬畏的世代长久高高盘踞在大多数人头上呢;然后就有人忍不住去问那些太平贼。
但是没想到对方却是表现出颇为欢喜和在乎的模样,而客气称呼他们为觉醒的穷苦兄弟;然后给浅显易懂的结束和分析了,这些对方首望大户人家,是怎么靠勾结官府胥吏上下其手的得以发家;
然后又是如何世世代代靠曲断乡里和盘剥压榨的手段,生聚壮大后又如何从始至终把持视听和舆情,欺骗和麻痹大多数穷苦人家,活该天生受苦受累,做牛做马只为来生来世报偿的虚假道理和幻像。
而当初尚有人不理解工作队为什么每到一处,就一定要招募上这些奴婢、佃户出身,连话都威逼说囫囵也没有什么见识,更别说做事能耐的地方乡土之人;但是在后来逐渐打开局面的宣传和鼓舞当中,就见到了显而易见的好处和便利了。
至少相比外来显得的生分的太平军将士,在任何公众场合中有这些操着本地口音,满脸沧桑与遍体新旧伤痕的人出来献身说法,可是比那些宣传员们空口白牙声嘶力竭的说教,更要管用和令人感同身受的多。
尤其是有了他们受到太平军“优待”的例子,那些被开释放籍的年轻奴婢和没成家的佃户、部曲,也更容易被发动起来;而带动更多只敢沉默观望或是已经麻木不仁的乡人,最终形成滚雪球一般的群体效应。
虽然大多数人被鼓动起来的狂热和怒气,终究会随着现实冷却和退潮,而只剩下现实的利害权衡;但是一切终究还是不一样了。高高在上的老爷和令人敬畏的胥吏都不见了,有些人心思也泛活了起来,想要跟着太平军谋取更多前程可。
而对于王墩儿而言,也是他这杯第一次踏出自己乡里方圆十里以外的天地。但是一旦走出这一步之后,只觉得被捅破了什么许多事清都变得不一样了,或又像是整个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