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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这是何必。凡人都固有一死,我活到这把年纪了,有些时候想想也没什么意趣,说不定哪天就和你父亲地下相会了,那时候两人能够畅谈经史,反倒比现在开怀的多。你又何必自苦如是。”方明笑道,假装想起来什么道,“不过,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来便是,不需那么客气的。”
“好。”崔世烈听了心中霍然一松,于是换了声调沉沉问道,“那年我正在长安游历,于家中之事一概不知,后来虽然听了很多人讲过,可人多嘴杂说的都不一样。这二十年来苦思冥想,终究还是一无所得。父亲临终遗言也只只言片语,每每念及此处,深感自己不孝,愧对家父和崔氏诸位先祖。世烈想请教方伯伯的是,那一年父亲从西园的书阁上下来的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你想问这个。”方明确认了一句,缓缓点头表示理解,他的眼神苍老又空洞,崔世烈一丝不苟的看去,也不知道方明是遇见了追忆的困难,还是老者惯常的疲态,崔世烈觉得自己要等很久,给方明很久的时间去回想和反思,但不到片刻,方明就慢慢回忆来起来。
“那时候我已经到了庄子上四年,距离你父亲和我先后登上东西园的书楼,也已经是第二年了。”方明缓缓地说道,崔世烈的全部心神都被这老钝的声音吸引了过去,仿佛自己已经身处其中。
“我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值日中,赶上庄里的人过来送饭,那时候我自觉悟道,心神通透状态极佳,连饭也不曾吃过,就径直的朝西园走去。说实话,那时候我已经两年不曾下的楼来,平地之处还能走动,可当时遇见书阁楼梯,竟然不会上下走动,我是坐在那一级级的木阶上滑蹭下来的。”
“原来家父晚年腿疾竟是如此酿成,这方老伯与家父二人为思索救国良策如此苦读,天下之间只怕再无第三个人能够做到了。”崔世烈心中讶异,却不动声色的听下去。
“我那时想着你父亲早我几日上得书楼,聪明通达又胜我一筹,本以为自己下楼之时,他自然早也下得楼来,可下楼之后无处寻他,自然还是先到西园来看一看,不想我到的时候,他仍旧在阁楼上面未曾下。”
“这事我听管家的说过。伯父觉得父亲当时为何不下来。”崔世烈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其实简单得很,既然你父亲与我二人都把自己锁在阁楼之中不肯下来,说要寻求救国良方,他不下来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就是他那天还没有想明白。”方明缓缓说道,“既然他没有想的清楚,我等他就是了,所以你听到的传言中,有人说我疯了。”方明笑看着崔世烈。
“那不过是些无知下人们的胡言乱语,世烈从未信过。”
“其实他们说的没有错,当时的我,确实有点像是疯了。”方明不顾崔世烈的话,接着说道,“其实只不过是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用饭,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可曾满怀期待的等过什么人或什么事么?”
“这。方伯伯这是何意?”崔世烈被问得一愣。他自出生以来就是名满天下的崔氏大宗的嫡长之子,身份可以说是尊贵得很,凡事都有人跟随照应,就是成年以后去长安为官,纵然遇到品阶稍高的官长,人家看在崔氏宗族强盛的面上,也都是待之亲切,从未有怠慢之处。他这一生不曾缺少过什么,也不曾希求过什么,还真的未曾苦等过什么人什么事,若果非要说有的话,那想来该是自己一手擘画的关于清河崔家宗族崛起的事情了。
“当一个人迫切想要等待一个结果或者一个答案的时候,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方明若有所思的说道,“因为这个结果和答案对他来说,才是支撑着他的生命坚持下去的理由。所以我当时水米未尽,在旁人看来都是疯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时候不但不觉得难捱,反倒觉得是一种享受。”
“我那日在西园的阁楼下面等了半天,当时已经见到你父亲在楼上辗转走动的身影,便知道他还没有想清楚,因为他的头是微微昂起来的,他只要一遇见什么难以索解的事情,就会是这个样子。”方明微微点头,像是确认自己心中所想,“我在园中等到第二日的深夜,知道你父亲或者不会下来,直到那些替我掌灯和相互照看的人都渐渐睡去,自己仍是紧紧盯着那阁楼之上摇曳的灯火。那灯蜡你还记得么?”
崔世烈想来起来,那时候为了给父亲和方明读书之用,吩咐仆人送到书楼上的灯烛都是加长加粗了的,一来是书阁上的暗角,既使在白天也需要灯烛才能照亮暗角,二来是父亲和方明常常终夜不睡,灯烛粗长耐久,便不需屡次递送,以防搅扰了他们的心神。
“记得。”崔世烈点点头道。“伯父和家父上楼读书之后,那阁楼上的烛火就再也不曾灭过。”
“没错。可就在你父亲下楼的前一夜,西园书楼上的烛光灭了。”
第80章 夜话月光(求推荐!求收藏!)()
“灭了。”崔世烈微微沉吟,他自然不知道一支蜡烛灭了有什么稀奇,可眼见着方明说的蹊跷,心知其中必定有异,等了一阵见方明也不往下说,不知他是何意,低低问了一声,“方伯伯,怎么了?”
方明见崔世烈问,站眨眼睛仿佛从沉睡中醒来,看了看庭院外渐渐深沉的暮色说道,“可有什么吃的?”
“哦!”崔世烈恍然大悟,原来方明来时尚未用过晚膳,崔世烈自己平日本来吃的不多,这一听方明说起往事,不自觉就听得入了迷,直到方明提起肚子饿,才大觉尴尬道,“这是侄子的过失了。忘了伯父还未用过晚膳。来人!快来人!”
崔世烈一喊,姜伯龙便不知道从庭院的什么地方突然闪了出来,好似这人倒如平地里冒出来一般,恭恭敬敬地立在堂上请示道,“老爷,有何事吩咐?”
“快去给方世伯背下晚膳,今天庄下新送来的河鱼,捡肥美的蒸两条,味道要清淡些,其他的一应时蔬肉品,也叫人好好做做。世伯不是旁人,日后我不在庄上时,吃用上也千万不能怠慢了。可都明白了么?”崔世烈一股脑的吩咐道,姜伯龙站在那里连连点头。
“还站着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办吧。”崔世烈说道。
“老爷。知道你今日要会方老先生,早些时候都已经吩咐厨子备下了,河鱼刚叫人送来的,都是正新鲜的,现在可要用饭?”姜伯龙说道,仍旧把身子完成一条弧线。
“哦?那就不用等了。开席吧。”崔世烈见方明肚饥饿,心中虽然无限好奇,也只好撑住不问。
待到五七个婢女在花厅中蜂飞蝶舞了一阵子,酒桌上的杯盏菜肴全都布置一新,崔世杰才搀着方明一同入席落座。他虽然是晚辈,但毕竟是这庄园的主人,谦让了一番仍旧坐了主位,方明便坐在崔世烈身边的客位上,姜伯龙领着余下的下人全都撤出去,只留了两个使唤丫头分别斟酒。
酒过三旬,菜尝五味。方明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崔世烈本不喜饮酒,耐着性子吃了几杯,早觉得有些面红耳赤,可他与方明既是数十年未见,自己又是晚辈,言欢之际怎能无酒?可他此时心中又记挂着当年西园中父亲的旧事,这些年来为此破费思量,正想着今日一问究竟,又哪里有什么心思去喝酒呢?
“贤侄。你我再喝一杯!”方明把酒杯举的高高的,在崔世烈眼前一晃一晃的说道。
“方世伯,愚侄不胜酒力,咱们用些菜,用些菜。”崔世烈看着方明摇摇晃晃的酒杯,轻轻的托了下来,让那只在方明手中飘摇欲坠的酒杯安安稳稳的落在桌子上。
“哎?那怎们成?”方明把酒杯又抬了起来说道,“贤侄,我看这样,我喝三杯,你喝一杯。如何?”
“这。方世伯年事已高,还是少饮酒为宜。愚侄量浅。”崔世烈说着,却看见方明自顾自的斟上第二杯一饮而尽,“第三杯”,崔世烈心中数着,又看见方明缓缓斟满,又是一次昂头。
“来。”方明自己喝罢,长长地舒缓了一口气,也不叫那侍女斟酒,自己提起酒壶将崔世烈的杯子倒满,直到那酒水已经溢满,滴滴答答的漾了出来。“贤侄!该你了!”方明大笑道。
崔世烈看着那满溢的酒杯心道,“早知如此,不该在这时见他的。若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看来今日不陪他喝,是不行的了。”抬头见方明一丝不苟的看着自己,沉了一口气说道,“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