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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铁杵磨针()
“公子这一步棋落在此处。莫非是有意相让老朽?”老叟望着棋盘笑道,“此处东北劫阵再经十余手,老朽可是抵挡不住的了。公子这般突然松了一口气,此处形势顿改,往后可就是事事皆有不同了。”
“一味耽在这里,虽得了地利,却只怕丢了大势。”李隐谦虚道,“老前辈棋艺精妙,一局之中占尽天时,所行运势,处处皆藏锋芒,但又处处皆守谦退。真正是不争而争,争而不争,宛若天行大道一般,晚辈实在难以匹敌。可既然陪前辈下棋,明知不敌,却仍然要试上一试,若只做边隅之谋,却要叫前辈笑话了。”
“好、好。”老叟又落了一子,似有所想,微微点头说道,“公子谦冲守礼、胸襟博大,原是个品性俱佳的难得人才,老叟这十年之功却是没有白等。只是个人自有缘法,不能违了冥冥天道,不然,老朽可真要留住公子不让离去了。”老叟说罢呵呵一笑,等李隐落子。
“老前辈仙居之地去寒舍不远,若有雅兴,晚辈时常过来相陪便是,怕只怕扰了前辈清修。”李隐见老叟一子又是落的莫名其妙,浑然不似在与人对弈,反倒是更像捏子随意而落,想了半晌捉摸不透,心中忽然开明,“这局棋看来看去总是不同寻常对弈,老前辈落子不在争利,而是绵绵不尽,步步都在布局,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效法他老人家了。”
念及此处,李隐“叮”的一声落下白玉棋子,老叟目光炯炯盯了半晌,见李隐已经明白棋中深意,颔首说道,“二十年来与老夫品茶对弈的四个人里,要属公子悟道最快了,只是不知这一局结果却是如何。”
“老前辈,晚辈记得你说这香茶十载方能酿成,十年之中每次邀得一人品茗对弈。如何二十年来,却又有四个人。”李隐既明棋道,与老叟对弈便不是什么难事,两人都是混不思量,随手起落,忽忽之间便已经布下好大一局。
“公子有兴致听,老朽慢慢讲来便是。”老叟拈了胡须回忆道,“这二十年中,老朽一共制成了三次花茶,二十年前是第一次,请了一人,十年前是第二次,却请了两人,今日奉请公子是第三次,仍是公子一人,所以二十年上共邀请了三次四人。”说着,手中也不耽搁,仍旧密密的在棋盘上落子下去。
“第二次请了两人,不知这棋又是如何下的。老前辈分对二人,想必是精彩的很了。”李隐笑道,见老叟甫一落下黑子,竟也不去详究棋路,信手在棋盘上占了一粒。
“第二次虽然请了两人,倒也不是一处请的,而是老朽分请二人,只因那一次茶酿的多了,心下不舍,所以才先后请了两个少年人来,说来也都是天意罢了。其实第二次请的两个少年,棋艺倒都不精,尚不及第一次那个三岁孩童。”
“老前辈第一次邀的,竟是个三岁的孩子?”李隐大感惊讶,可转念想到苍然老叟与牙牙稚子对弈,倒也觉得十分有趣,只听老叟接着说道,“正是。二十年前老朽在蜀中寻觅不落之叶既成,那时第一次酿成此茶,心中兴致颇好,便想人常言蜀中多俊杰,十年冬雪不归之人就在此处,也未可知,是以在蜀中游历甚久,一直耽搁到那年隆冬。”
“那时脚下随兴所至,也不记里程方位,一日行的倦了,路上逢人一问,方才知道自己到了绵州昌明县域的一个村子。蜀中天气多变,那时节又突然下了大雪,老朽便寻到一间破庙,可到了庙门外,忽然听见里面‘霍霍’的磨刀声,老朽心念天气陡变,或是强人下山在这里磨刀呛斧,要劫路过商客,便想打发了去,但推门进去时,倒是吃了一惊。”
“荒郊大雪的,庙里是什么人?”李隐猜想庙里必定不是歹人,可大雪草庙里面藏得什么人,却如何也猜不到了。
“就是那个三岁半大的孩子。”老叟笑道,“那孩子虽然年幼,但老朽见他时,便如今日见公子一般,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依我道家之理,凡人之精神,皆蕴于内而显于外,我见那孩子一身道骨仙风,内外具是充盈无比,到似是个长久修炼之人,心下又惊又喜,以为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便有收他为徒之意。”
“那孩子看老朽冒雪而来,以为是个要饭花子,便丢了手上物事,问我是否要些汤饼。他这一问,老朽自然知道他是村中人家的孩子,心中虽然失落,可天意如此,人也不能相强,反倒去看他丢在地上的东西。”
“老前辈。这孩子大雪天不回家,在庙里磨的是什么?”李隐自打送白狼来到竹舍,便认定老叟不是寻常人物,如今听这“老神仙”前辈将起自己的奇妙遭际来,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孩子在磨杵。”老叟笑笑,接着说道,“老朽当时便问,‘你这娃儿怎么不回家,这大雪天气,呆在庙中不怕冷么?’那孩子眨着大眼睛告诉我说,他家里人趁着大雪上山打猎去了,临走时把自己留在这里磨杵,说是杵磨成针时,家人便能回来。老朽听了便有些好笑,原来这家人把孩子留在庙里等自己,便说了个哄弄孩子磨杵的机巧故事。那铁杵足有手腕粗细,别说一个三岁孩子,纵然是个壮汉,也不知要打磨到何时。杵未成针时,他家里人自然就会赶了回来,这孩子只怕还会觉得早咧。”
“老朽正喜着孩子父母具皆可爱之人,便戏说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好好打磨此杵,你母亲回来时,还要夸你孝顺呢。’谁知那孩子却一派天真率诚道,‘这铁杵这么粗,一时半会儿哪里能磨成缝衣针了?若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那是糊涂人做的事,我可不喜欢。”
“老前辈。这孩子方才三岁,就如此聪慧。”李隐见老叟说的欢喜,自己也听的欢喜。
“是啊。更难得是,老朽问他既然明白此理,为何还要耽在这里磨杵?这孩子只一句话,便足以看出他志气纵横、飘逸出尘,绝非人间凡品。二十年过去了,老朽至今还记得清楚。”
“老前辈。这孩子说的什么?”
“他说,‘昔日禹王定海针,他年太白伏魔剑。’”
第43章 天下大势()
“这孩子随口一句,直让人觉得天地浩荡,老朽忽然想到,莫非此子便是十年冬雪不归之人?待问他是否能弈时,才知果然不差。”老叟说道,“说来惭愧,这十年初春无根之水,十年仲夏无叶之花,十年秋山不落之叶,老朽具能辨其形色,唯独十年冬雪不归之人,却要天缘凑巧方能遇见,这孩子雪中破庙磨杵,直到那时与老朽相遇,背后种种,皆是天机。”
李隐虽不曾到蜀中去过,不知道绵州风物如何,但想着朔雪天气该是南北皆同,又想到大雪破庙老叟孩童二人品茗对弈的情景,倒也着实让人别有一番滋味。“那会儿要在破庙中烹茶,可有些难了。”
“公子说的是。好在烹茶之物,老朽素来都是随身带着,就连那无根之水也要凝成冰块装在盒子里。庙中本来有那孩子家人留下用饭的餐盘器皿,虽然于茶味有损,也只好将就着用了。”老叟虽如此说,脸上却没有丝毫遗憾,“茶既烹好,老朽亦于地上画了棋盘,与那孩子各自坐了一个草团,尽捡些石头树枝当做棋子。这孩子年纪虽幼,棋艺却也不差,举手投足见风雷激荡,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一局便已对完,老朽看那棋局结果,不料却落了一个‘弃’字。”
“是谁的弃子?”李隐听得偏差,误以为老叟是说棋局中有“弃子”。
“不是弃子,而是舍‘弃’的弃,这个字。”老叟慢慢解释道。
“棋局上怎会有字?”李隐好奇道,望着自己身前的绿玉棋盘,黑白二子晶莹相见,看不出个所以然。
“一时欢悦,忘记对公子说起,这倒是老朽疏忽了。其实,此局并非老朽所创,而是早年入山寻药时,偶然于蒲州深谷中一株枯树下遇见,那时石棋边放着一本古谱,作者名下题写‘张三’二字,老朽少年时心气颇高,认定是渔樵游戏之作,便想一举破了此局。谁料观棋半晌仍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