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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山林清幽深处,立着几间精致竹舍,舍前草丛中散着一群骏马,尽在那里闲情散步吃草。李隐进了竹院,扑鼻而来一股草药清香,原来那舍前有几处石臼,石臼中各自填了许多药草,都是尚未研磨的新草,沾了许多露水显得精光闪闪。李隐立在石臼旁出神观看,心中讶异万分,耳听得琴声缓缓,方才许多疲惫立时全无。正听间,突然琴声音锋一转,便如涓涓溪水流化于无形,又闻得“铮”、“铮”两声,显是抚琴之人收束之音。
“不知何处清客到此,老朽满手浊音,倒让贵人见笑了。”这一阵踢踏之声过后,竹门被推开,一个须发苍髯的白衣老叟站在竹舍之前,显得精气充沛,垂手望着李隐。
“是晚辈唐突了。只因方才在林中失了去路,一路懵懂撞到贵处。适逢老丈雅抚仙音,听得痴了,冲撞之处,还望见谅则个。”李隐遥遥施了晚辈之礼,心道“看来走错了地方”,急着送回白狼幼崽,只等老叟发言,便要离开。
“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公子如何到了此处?”老叟含笑而问。
“晚辈在溪中接水,不意遇见这只小白狼,想要送它回家,本以为它一路嗥叫似是指引,谁知全然错了。”李隐无奈摇头说道,从怀中捧出来受伤的小白狼,那小狼向四下看看,见了老叟,似是遇见相识,忽然又叫几声。
“是它。”老叟宽袍大袖的迎上来,从李隐手中接过狼崽,对着小狼崽欢喜道,“几日不见你,原来跑去了别处,这般浪荡成性,以后再不准出去了!”老叟对着白狼说道,言辞虽然厉害,语气却温柔的很,倒像是长辈训斥不听话的孩子。
“这白狼是老丈所养,那可是最好不过。如今既已送它回来,老丈若无事叮嘱,晚辈这里,就先行告退了。”李隐见白狼识得老叟,心念挂念云娘,急急便欲离开。
“公子请留步。”老叟施了一礼,满腹狐疑对李隐问道,“敢问公子,是在何处寻到它的。”李隐见问,便把自己与玉娘如何在草原遇见风暴,如何躲进白狼山中,如何取水发现狼崽寻路至此的经过,草草说了个大概。
老朽听罢“哦”了一声,问道,“公子既从北来,老朽尚有一事相询。”
“老丈自问便是,晚辈知无不答。”李隐恭敬说道。
“好。”老叟微微颔首,又问道,“不知公子,可否识得一人,那人年纪当与公子仿佛,唤做李隐字君闲的。”李隐听罢不觉惊讶,心念道,“这老人与我未曾谋面,如何知道我的名字?”老叟见李隐面色茫然,似乎不知,颇觉失望,又道,“无妨。狼儿烦劳公子相送,老丈还有酬谢之处。”
“不瞒老丈说。”李隐微微顿了顿说道,“我便是李君闲。”
那老叟听了一呆,眨眨眼睛上下打量着李隐半晌,忽然哈哈大道,“怪是老朽眼花糊涂,不识真人,若是旁个,又如何到得此处?”李隐不知所以,见老丈十分热诚,无奈被邀进了竹舍。
第41章 品茗对弈()
白衣老叟拉着李隐的衣袖进了竹舍,欢喜的邀他在舍内竹桌前坐了,张罗一阵,递了杯芳香袭人的清茶上来,随即自己也收敛了衣袍,在李隐对面盘膝而坐。“此茶味道尚可,公子且尝一杯。”老叟做了个“请”的姿势,满面含笑说道。
李隐对着茶杯浅浅嗅了一下,只闻了茶香便已觉得心明眼亮,本想多喝一些,又怕太过失礼,于是点点头品了一小口。可就只是这一小口的功夫下肚,已觉得身轻体健、似在云端,飘飘然有神仙之感,不禁赞道,“老前辈手艺非凡,这茶可是香的很了。”
“呵呵。公子过誉了,其实这茶也不是什么上等品色。若是机缘凑巧,只需人间十年,自然能够酿成一次。”老叟欢然道。
“十年?”李隐听了不禁一呆,惊讶道,“这茶,十年才能喝上一次?”
“是。十年初春无根之水,十年仲夏无叶之花,十年秋山不落之叶,十年冬雪不归之人。”老叟拈着胡须说道,“有此二无二不,十年便可成功。”
“哦?那敢问前辈,如何才是十年初春无根之水,十年仲夏无叶之花,十年秋山不落之叶,十年冬雪不归之人。”李隐听老叟说得稀奇古怪,继续追问道。
“呵呵,这个好说。十年初春无根之水,是说每年三月初一,取初春时节天上第一场雨,接连取上十年,以为煮茶之水;十年仲夏无叶之花,是说每年仲夏之际,寻到不生绿叶的花茶,连续采上十年,以为茶水之精;十年秋山不落之叶,是说每年深秋之时,摘取该落未落存挂在树枝上的绿叶,连着摘上十年,以为烧茶之资;十年冬雪不归之人,是说到了这茶酿成时,需在冬雪之际邀那不归之人对饮,而每次邀人,又需隔十年光景,是为品茶之人。”
李隐听老叟说的头头是道,心下好生惊叹,连忙问道,“十年初春雨,哪里有那么巧的,每年三月初一都要下雨,而又需连取十年,那岂不是也太难了些。”
“十年初春无根之水,这个说来最是简单。其实天地之大,每年三月初一落春雨处,那还是为数不少的。”老叟笑道。
“话虽如此,只是如何知道每年三月初一何处落雨,确是极难的事情,若是有个不及时,岂不是将早先的功夫全都荒废了。”李隐默默想道,“这老先生飘逸出尘,倒像是个世外高人,想来着十年春雨,也难不倒他的。”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便问道,“初春雨水虽然能够办到,这无叶之花、不落之叶,可就十分难得了。”
“这个也不妨碍。老朽素来悠游山野,自也有寻它们的去处。公子不知,这四个里面最难得的,却是这十年冬雪不归之人。”
“此茶是老前辈一番心血得来,绝非寻常凡品可比,既然得成,如何还怕邀不到人来喝?”
“公子不知。老朽方才已经说过,虽然这茶并非上品,但老朽这茶,却也并非人人喝得的,需要等那十年冬雪不归之人。”
“啊。”李隐慌忙放了茶杯道,“晚辈唐突,方才饮了老前辈许多珍品,这可要给你赔不是啦。”说着站起身来,朝着老叟深深鞠了一躬,便往怀中去摸,想要找些银钱时,却发现身上分文未有,稍嫌尴尬时忽而又释然了,“这茶如此珍贵,真要付钱时,只怕要在这里仆役一生了。”
“公子快快请坐。你便是那十年冬雪不归之人,今日天缘凑巧,叫你我二人在此相见,如何反倒要来谢老朽,该是老朽谢你才是。”老叟将李隐重新邀了坐下,从竹子桌下抽出一张晶莹剔透的绿玉棋盘和两盒棋子,白盒是白玉所造里面装着黑子,黑盒是黑玉所造装的却是白子,“不知公子会弈否?可否与老朽手谈一局?”
“晚辈棋艺不佳,只怕叫老前辈见笑了。”
“说来也是老朽积年陋习,每逢茶成之时,面对佳客,便忍不住想要邀他对弈一局。时间一长,这毛病改也改不掉。今日倒是又要烦扰公子了。”老叟说着,将两盒棋子推出问道,“公子执黑还是执白?”
“在下晚辈是客,在此又多搅扰前辈清修,执白便好。”李隐说着,将棋盘工工整整的放在竹桌上。
“好、好。冬雪不归之人,该当执白,才是本色。”老叟将黑玉盒子推给李隐,自己择了白盒中的黑玉棋子,微微一笑,落在了天元的位置上。
“晚辈棋艺不佳,还望老前辈多指教才是。”李隐用双指将白字粘起,看着绿玉棋盘上老叟落在天元一子,不明何意,也不理会,捡了角落置下一子,自顾自的在东北角上布局。
老叟见李隐落子,微微笑道,“公子这一手,可是先行布局在幽营了。”李隐不明老者所说何意,只得微笑回应一下,七八招过后,便已经在东北角布下一处劫阵。那老叟下的更是轻快,每逢李隐出手,老者便即落子,看似成竹在胸满不在意,仔细思量一阵却处处皆有机关,心中不敢轻视,只对着棋局凝神观望,如此一来,落子便渐渐慢了下来。
老者盈盈又落一子,这次全出李隐意料之外,此子落的十分疏远,浑然似在棋局之外,仔细思量其中深意,仍旧捉摸不透,不由得心中念道,“这步这下的如此远了,远脱于缠斗之外,不知到底是别有深意,还是老前辈一时糊涂,落的错了?”边想边看,终是不通,抬头看看老者,见对方正微笑望着自己,“老前辈精神绝佳,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