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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将佐相互之间各自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却都只看到一丝叹服。沉吟了几息光景,众将皆抱拳言道:“我等无异议。”
“既然无所异议,便各自前去划分部属,准备登城据守吧。”李延炤神色凝重地望向众人:“若虏贼攻城,我必在其主攻之处。同诸位一同斩杀虏贼!”
“司马放心,我等必与城共存!”周兴望着李延炤,不知为何,双目竟然噙着泪。许是这等严峻形势,令他嘴上虽言及共存,心中却早已视死如归。
“望来日,敌退之后,我还能与诸君同坐于此,小酹片刻,共图一醉!”李延炤紧走几步,行至屋中,右膝顺势跪倒,双手已啪地一声击在一处,却是一个标准的抱拳叩地动作。
“愿诸君珍重,珍重!平安归来日,凯旋报捷时。延炤在此,先祝诸君凯旋而归。再入此门之时,炤必扫榻相迎……”
众将亦是纷纷跪倒,曹建见此景象,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涩。心中更是想到数年之前,当他们都还只是马厩中喂马的小卒时景象。数年过去,几人之间关系早已不复当初的单纯直率。只是命运弄人,如今,在这小小的令居城中,众人又不得不并肩携手,准备抵御虏贼即将到来的如同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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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在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之时,日头已近黄昏,他睁开眼,见队伍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行进着,老娘和婆娘一老一少,也都相互靠着进入了梦乡。
陆一不愿做扰人清梦的那个恶人,更何况熟睡之中的,是他的老娘和发妻。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熟睡的模样,发妻在梦中,仍在呢喃着。陆一轻手轻脚地将耳朵凑近她嘴边,却听到那娘子在低声唤道:“大郎,你轻点……”
陆一的嘴角浮起一抹满足的笑意。他轻轻坐回方才的位置,而后百无聊赖地看着道路两旁缓缓后退的树林与小山,又靠在软垫之上,抬眼望着天空。此时自己一家所居的令居县城,不知又如何了。他想起县府司马李延炤。至今陆一仍然记得自己在郡府做学徒之时,与这位李司马的首次谋面,那次狼狈不堪的经历,却不意几乎改变了他的人生。
陆一偶尔回想起那名将佐之时,也时常在想着,如果自己当初听从那位将领的规劝,投了军,便不知如今之计,又是如何一番模样。是否也还有老母发妻围绕在身旁。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若是那般,则自己这一次,定然是要留在那县城之中,与虏贼搏命的。
陆一不想去搏命。他连鸡都没有杀过,更遑论去杀人。虽然在他手底下打造出了不计其数的杀人武器,但陆一若是想到自己要用自己的手去拿起那些刀枪,然后刺入敌人的身体,他便会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颤抖支配着他的全身。
胡思乱想之中,陆一又感到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他轻轻在软垫上正了正身子,正要进入今天的第二场梦乡之时,却听到身旁军卒高声传令:“百人长有令,全体就地安营歇息!”
士卒们反复传递着这道命令。过了一小会的功夫,陆一所乘坐的这辆车便也停了下来。陆一起身,却正看到老母与发妻也相继醒转。他起身拉住二人,小心翼翼地将她们一个一个扶下车。
护送自己的骑卒们正在道路两旁搭建帐篷。方才领头的那名百人长此时也端坐马上,看着手下来回忙碌,从车上取下帐篷等物事,便在道旁山林前的空地之上搭建起营地来。陆一上前想要帮忙,却被一脸惶恐的士卒们拒绝。那士卒战战兢兢地告诉陆一:“李司马已吩咐过,不可让匠人们旅途受苦,若有招呼不周,我等皆军法从事……”
感叹这位司马叮嘱照顾得周到之余,陆一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聊袭来。他走向一旁的工匠们,那些朝夕相处的工匠家人们,如今也是待在一处。孩童们正在追逐玩耍。而妇人们则聚集在道旁的几块大石旁拉着家常。
孩童们追逐打闹之间,一个小童跑得急,不慎被道中藏着的一块石头绊了一跤。那孩童摔倒在松软的杂草地上,多半是无碍。孩童也未曾哭闹。只是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一旁等待他的孩童们却发现,那小男孩没有再试图爬起,而是俯卧在地上,将耳朵贴于地面,不知凝神细听着什么。
“二毛,你在干嘛?”一名小童好奇那小男孩为什么不爬起来,还在地上不知听些什么,便蹦蹦跳跳地上前问道。
被唤作二毛那名小童将手指竖在嘴边,悄声道:“嘘——我听见地里面,有隆隆的声音——”
围拢过来的一帮小童嬉笑着道:“二毛是不是摔傻了啊。这地里面怎么可能有声音。走吧走吧,让二毛自己在这听,我们继续玩耍去……”
骑在马上那名百人长看着这群孩童闹着,也不以为意。然而听到孩童们嚷嚷地里有声音这事,却终是令他神色剧变!
百人长滚鞍下马,立刻便趴伏于地,侧头用右耳贴住地面。凝神细听了片刻,当那隆隆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之时,这百人长一脸惊恐地跳起,拿起胸前挂着的竹哨,便死命地吹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三千弃卒(四)()
头????????——急促而悠长的竹哨声在这些聚拢在一起的人群头顶炸响。军卒们纷纷丢掉手中的帐篷木材等物,神色颇多不解地望向自己的百人长。
“有敌情!全体戒备!刘长率你那一什,领着匠人及家属,速入山林躲避!”徐鉴拿开竹哨,边吼着边翻身跨上自己那匹战马:“其余人,集合!”
骑卒们纷纷以十二分的速度跑向自己的坐骑。不少人还慌乱地到方才待过的地方拿起他们的弓刀等物,急匆匆地挂在身上,而后相继爬上战马。看马军卒将袍泽们的战马相继松开。而后自己也跳上一匹战马,随着袍泽们驭马小跑到道路中间,而后匆忙列成队形。
“百人长,你看!”当先一名骑卒眼望到远处山林左近若隐若现的滚滚烟尘,右手一抬,将其指给徐鉴。徐鉴细细观察着那飞扬的尘土,观察了一阵,惊恐不已地喃喃道:“三百骑……三百骑……我等如何挡得住……”
“百人长,要不……我等便走吧……”一名军卒望着远处的扬尘,神色之中,亦满是惊恐之意。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徐鉴摇摇头:“况且丢弃匠人们,即便我等逃得性命,你觉得我等能逃得过军法吗?”
“那……百人长,我等却又要待如何?”
“你去林中,通知刘长,带着匠人和家眷们,尽快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属下领命!”那军卒抱拳,而后拨转马头,一溜烟便已消失不见。
烟尘越来越近。那股敌骑显然也是发现了这股拦在路中的令居骑卒。那股烟尘渐渐由散漫到汇聚一处,直向众人所处之地而来。
“迎战!取弓!”避无可避的徐鉴,带领自己的七八十名部属,硬着头皮向着那股烟尘冲了上去。不过十多息光景,对面胡骑狰狞的脸,已是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徐鉴嘴边吊着竹哨,奋力吹响了一声悠长哨声。随着哨声落下,骑卒们拉满弓弦的右手松开,一片单薄的箭雨呼啸着直向对面虏骑飞去。
几乎与此同时,虏骑之中也泼洒出一波箭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与令居骑卒们射出的箭雨在空中交错而过,各奔自己宿命中的目标而去。
徐鉴一箭放出,转眼又自箭壶之中取过第二支箭,搭在弓上扯满弦,吹响竹哨的同时,右手亦是一松,弓弦猛地回弹,将弦上的箭矢送入空中。
听闻哨声的令居骑卒们亦是纷纷松开手,阵中第二波箭雨便就此激射而出。几乎在他们松手放出第二波箭的同时,对面虏骑放出的箭雨,已是倏忽而至。三百余人射出的箭雨,密度自然大大超过令居县骑卒们所能承受的程度。随着箭矢入肉的噗噗声不绝于耳,正在冲击道路上的骑卒阵中,已有不少人纷纷坠马。
坠马的骑卒绝望地嚎叫着,却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袍泽的马蹄践踏过自己的身体。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咯吱声被湮没在隆隆的马蹄之中。徐鉴在马背上艰难地回过头,却见方才还排列整齐的阵中,此时几乎已有四分之一的袍泽不知所踪。其余仍然坚持冲锋的部下之中,不少人身上都插着箭矢,此时咬着牙,勉力举起手中弓箭,还想再次引弓射向虏骑。
徐鉴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自己麾下这支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