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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炤手中线香缓缓燃烧着,号鼓已擂响最后一遍。先前所颁布军令中,曾对集合鼓做过明确注解:号鼓响三遍,一炷香后不至者杖三十。然而集合鼓通常在紧急关头才用,故而这条军令便随着时间流逝几乎被营中将佐遗忘。
当号鼓响起最后一声时,辕门处奔入一个身影,显然也是听到集合鼓声,三步并作两步奔至近前。众人纷纷转头,凝神细看,却是别部司马曹建。
曹建气喘吁吁地在点将台下站定,抱拳叩地道:“禀司马,末将前出巡城,听闻号鼓便即刻赶来……”
“军中军纪,集合鼓响三遍,一炷香光景不至者,该当何罪?”李延炤左手按刀,面无表情地望向曹建。
曹建迟疑抬头,正看到李延炤面无表情的脸,心脏一瞬间如坠冰窟。他垂下头,道:“当……当杖责三十……”
“你身为别部司马,执掌军纪,如今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然而大战在即,这顿军棍权且记下。望你之后戴罪立功!若守战无功,战后自领六十军棍!”
“是!”曹建心中暗自庆幸了一番,随后便在李延炤的示意之下起身入列。
“方才接哨骑报,敌军已至十五里外,于逆水河畔扎营。稍后将最后一批匠人及县府属员撤离县城。之后各部均需提高警惕,勿使虏贼钻了空子!”
“战时城中粮米供给,由周百人将负责。粮米每日须得足额供应!武库中所库存武器军械,能用者尽皆发放于辅兵,以备守城!望诸位同心协力,御敌于此。莫忘记,汝等亲人妻女,皆在我等身后。我等于此死战,皆是为使他们得活!”
“令居便是我等死地,敌退之前,任何人不得独退!”李延炤环视全场,斩钉截铁道。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三千弃卒(三)()
卒战争的阴云很快便在这座小小的令居城上蔓延开来。李延炤遣老营骑卒百人长徐鉴带百骑前出,护送他们前往避祸。百多名骑卒很快集结完毕,随行的十余辆大车之上,乘坐着众多工匠的家人,并携带着每家的行李。工匠中不乏会乘马者,便又从马厩中调拨了一批军马,供这些工匠们骑乘。
陆一不会骑马,便毫无形象地半躺半坐在其中一辆车上。他的妻子与老母就坐在另一端。随行在他们所乘车两侧的,正是派去保护他们的一百多名骑卒。
军卒们很体贴地给车上放置了不少棉垫之类的软物,使得这些车乘坐起来异常舒适。本来陆一以为这将是一趟艰苦的旅行,不过看到这种情形,心下暗自松了口气。车行出县城近十里,他还不觉疲累。渐渐地,躺在舒适软垫之上的陆一,已经开始喜欢上了这趟名为避祸的旅行。
与陆一等人的闲适不同。陶恒此时正带着营中剩余的骑卒四出勘察地形,侦察敌军各路动向。在陇西之时的侦察结果表明,刘胤所率的这支大军,很可能不下两万人。然而今番在虏贼营地外的哨骑侦察结果表明,留驻在逆水畔的敌军,大约只有一万两千余人。
剩余八千人以上的动向,便成了李延炤的一块心病。虽然敌军投入攻城的兵力越少,便对他以及他所统属的令居县兵越为有利,不过那剩余的八千人,不论出现在哪里,都是一股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他回到屋中,展开地图细细察观。在令居之外,虏贼可选的进攻路线无非两条,一是以那八千人急袭广武。一举拿下广武郡,则他们北上的道路便几乎可以完全打开。若广武失陷,贼军大可留下优势兵力围困令居,转而再长驱北向,继续攻略姑臧周边郡县,乃至于动摇张使君统治凉州的根基。
除广武之外,虏贼最可能进犯的地方,便是距令居一天左右路程的永登县了。据李延炤自己估计,如今永登的防备力量也只能说是薄弱不堪。令居因占据地利,尚且征募流民,编练了两千辅兵。而永登,除去一千左右的县兵,便几乎已无其余兵力用于守城。
县令苏玄虽然也算是士族,并且拥有广袤田土以及为数不少的荫户。但苏氏家中那数百精锐家兵部曲,却在苏抚上任之时大部随行。永登县的可战之兵,充其量不过一千二三百人。李延炤自认如今令居县兵的战斗力,在县兵之中已是冠绝全州。即使如此,在面对虏贼的强大攻势之时,都不得不将数量众多的辅兵编练成为正兵以备战事。永登县那么点县兵,又济得什么事!
然而攻取永登县,对于虏贼却着实没有什么太过重大的战略意义。凉州多山,永登所处之地,便是一道狭长谷地,永登在此处立县,正因逆水流经此处时转了一道河湾。形成一片肥沃的小小冲击平原。但自永登向北,虽是可以抵近姑臧,然山道却颇多崎岖难行,且险地众多,自此攻略姑臧,远不及自广武向北方便。
李延炤不愿去想虏贼攻取永登,也正是担忧永登县内那位小娘子的安危。如今他职责所系,即使得知永登遇袭,也无法率部前去救援。若不顾客观事实强行前去援救,结果便是不但令居因此不守,永登也多半救不下来。自己所率这部县兵,也很可能在两部分赵军的联合绞杀之下全军覆没……
他起身来到屋外,令正在屋外值守的一名护卫召各营主官前来军议。不多时,各营百人将都尉等等将佐便纷纷到齐。
李延炤将一张方才画好的城防图摆在桌案之上,立于上首伏低身体,而后直视着这些部下们。
“虏贼将攻我。诸将有何献策建言,不妨道来。”
李延炤话音落下,屋中却陷入一番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周兴方才抱拳言道:“我等听凭司马吩咐。”
李延炤凝神细思片刻,而后望向其余诸将,继续问道:“此皆诸公之意乎?”
被他看着的将佐纷纷低垂下头去。沉吟半晌,众人言道:“我等无异议。”
“既然如此,我便独断了……”李延炤望着城防图,右手已经点在城防图上县城南侧:“若虏贼强攻,南侧必其主攻之处。此处可遣一老成持重将领前去。谁愿往?”
众将看着那画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城防图,依然保持沉默。周兴扭头四望,不由皱了皱眉,而后言道:“司马,此处不如遣末将前往……”
“好。周百人将勇担重任,某倍感振奋。稍后,便调拨四百辅兵,一百弩手,一百铁甲步卒归周百人将指挥。”
众将闻言,皆是一脸惊愕表情。如今令居县兵中,最为稀罕的,便是弩手和铁甲步卒了。之前在陇西的那场遭遇战中,这两支军队也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他们强悍无匹的战斗力。然而经过那场战事,弩手所余不过二百来人。铁甲步卒回来之后虽挑选了一部分老营步卒充入,不过如今也才二百多不到三百人。
如此配置,可见在李延炤的预料之中,南城将承受敌军怎样迅猛的攻势。
李延炤的手指,又指向东侧城墙:“东侧临逆水,城外地势虽不平坦,然虏贼立营逆水之畔,也极有可能自逆水顺流而上,分兵自东侧攻击。除去南城之外,东城当是最为难守之地,哪位愿往?”
众将稍稍迟疑了一番,人群中已有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坚定道:“末将愿与东城共存亡!”
李延炤抬眼望去,出此豪言的竟是方才被自己申斥了一番的曹建。出乎他本人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曹建一向心高气傲。如今方才遭受了一番申斥。此时必然是急于证明自己,戴罪立功。因此在心底暗暗赞许一番之后,李延炤也已敲定下东城的防守人选。
“曹司马守备东城。配属辅兵四百,铁甲锐卒一百,老营步卒一百。另一百弩手据守城东北角,自此观察敌军调度。倘若敌军摆开阵势猛攻东城,则弩手便即刻前往赴援。”
“最难守的东、南侧城墙,皆已指派将佐据守。西侧依山,并不利于大规模敌兵展开攻城。且敌军若自南侧进至西侧,行军路途皆在弓弩射程之内。敌军决计不会择此处为主攻方向。此处便让老营步都尉马齐,率部三百据守。”
“北侧城墙虽面向我州中,可能会有援军自此而来。然贼军说不准仍会以此进攻。便以辅兵八百据守此地。余部皆集中营内。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各门。”
“骑卒不留城中,由陶百人长所率,前出侦骑同时,寻机邀击虏贼哨骑,破坏道路,袭击虏贼运粮及辎重队……不知诸君可还有何异议?”
屋中将佐相互之间各自对望一眼,从对方眼中却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