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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西藩之后,将沈家在京口的势力排挤出去,而后下一步,庾亮便打算将沈充移镇,安置在他最初便有所设想的历阳西藩。看似历阳苏峻刚去,沈充又来,对京畿形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善。但沈充在西藩的威胁,较之苏峻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西藩也绝非庾亮给沈充准备的最终归处,不过只是一个过渡。
其实眼见沈充在会稽扎根越深,庾亮心已是充满警惕。早先是没有抽出手来,一旦有了从容布置的余地,哪怕用强,他也一定要将沈充搬离会稽
当然,这一个想法仍是只存在庾亮心内,在历阳苏峻没有解决之前,绝对不会流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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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4 天子奇趣()
0274 天子趣
房间,沈哲子脸色沉凝,手持一柄玉如意,拨弄着火盆摇曳的火苗。
信是老爹着他三叔沈宏送来,叮嘱他要密室独览,勿示于人。至于信里的内容,经过最初的惊诧后,沈哲子心情也渐归平淡,继而开始思忖自己的诸多布置要如何做出调整。
虽然明知历阳兵祸未远,但围绕这一事件,沈哲子所做的布置主要还是打个擦边球,并不打算过早的涉入到时局央。
一方面是自家底蕴未算足够,枢方面仍然处于弱势,并不足深刻介入以瓜分利润。另一方面则是南北的隔阂在时下仍然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他家算在侨门已经打开一些局面,但其作为侨门坚力量的青徐籍侨人,仍是紧密的团结在琅琊王氏周围,只是因为豫州侨门的牵制,才没有对沈家形成有力的打压。
但其实内心里,沈哲子是有些不甘的,如果未来时局没有太大变故,那么苏峻之乱乃是他家近期唯一能够获得实质性跃升的机会,若是不能利用最尽,则未免太过可惜。他内心里,其实是打算再拼一场。
老爹信末力劝沈哲子归乡,而沈哲子早先的想法也是退居曲阿,坐观京畿时局变化,趁机渔利。但是现在,他的心态却有了有些转变,他不打算离都,而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待在最枢的位置,抢占一个于他家而言、于他的北伐夙愿而言至关重要的先机
一旦有了这样一个决定,早先的诸多布置都要做出些许调整。他本质并不是一个随时准备孤注一掷的亡命赌徒,尤其当他所能掌握和影响的人与资源越来越多时,心更是时刻都有一个求稳的底线。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果敢进取的勇气,他并不信奉强逞匹夫意气的舍命相搏,而是希望能在拼搏之前有一个缜密的方案并几个备案,哪怕只能增加一线胜机,这些准备都不是无用之功。
在房间枯坐良久,那火苗已经熄灭,灰烬都已散落开,沈哲子才长身而起,推门行出。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都不会有太多悠闲。
此时在公主府后院一座厅室,有两个小胖子正在对坐相视,一个年在八九岁,一个年在五六岁,年纪虽然不大,眼神却很冷冽,有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氛在弥漫。
“哼……”
稍大一些的那个小胖子冷笑一声,嘴角微微扬起,一股讥诮荡漾开来:“小貉子,你怎么还没回吴乡里,一直要赖在我阿姊府?”
听到这话,对面那小胖也不甘示弱,一拍案几不客气道:“大腹郎,这分明是我阿兄的家我嫂子才不是你阿姊”
“哈哈,你不妨出门看看,庭外仪门所究竟是谁的府邸”
大一点的胖子便是当今皇帝司马衍,身穿孺子时服,在面对小胖子沈劲时,颇有一种智力的碾压优越感。
“我不识字”
沈劲亦不甘示弱,蓦地站起身一脚踏在小案以手拍膝,语调高亢道。只是这个姿势旋即便觉胯下风凉,忙不迭又将脚放下,只是神态仍无退缩:“你到我家来,总要分尝我的饴食点心。我告诉你,没有”
司马衍亦没想到这小子脾气烈得很,竟将无知说得这么振振有词,一时间都有些错愕,片刻后才反应回来,哈哈笑道:“我是要来分尝你饴食,你能如何你嫂子是我阿姊,你阿兄是我姊夫,怎样算,此处都不是你家,你还有何言?”
“你、你……哇……嫂子,这大腹郎欺我”
沈劲一时语竭,当即便扑在案干嚎起来。
“你乱说,我才没有欺你”
司马衍见状,忙不迭退后几步以示清白,多日不来,他险些忘了这小子还有如此杀手锏。
哭声方起,门外便有一道疾风冲入近来,兴男公主快速扫过房内情形,旋即便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皇帝斥道:“阿琉,你又欺我家鹤儿?”
“阿姊,我真没有啊他只是辩不过我,所以才嚎哭起来。”
听到这话,趴在案的沈劲干嚎的更加激烈,顺便蹬起了小腿。眼见公主神态越发不善,司马衍苦着脸说道:“阿姊,你家小叔太可厌我好不容易来你家一遭,他来冤我……”
“鹤儿他再可厌,能你小时候还要可厌?你都这么大的人,跟他争辩什么?”
兴男公主对自家小叔可是维护得很,她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半大女郎,又哪里知道怎么教养孩子。只是心里谨记,阿姑既然将小叔托付给自己,那一定要照顾好,继而便渐渐一切都无条件站在小孩这边。
听到这话,司马衍更觉百口莫辩,正在这时候,看到庭门外行入的身影,顿时仿佛盼到了公义一般,忙不迭冲到廊下去,扯着嗓子叫嚷道:“姊夫,你来得正巧,你家小弟又用嚎哭冤我我只是钟意尝尝你家饴食,他非要诬我欺他”
沈哲子方得闲暇,听到这喊话顿觉头大,他若是知道皇帝今天要来他家,说什么也不会到内院里来。因而转头狠狠瞪了身后的庾彬一眼,庾彬讪讪一笑,说实话他也实在不想带这表弟来公主府,但却是被烦得实在受不了。
不过好在皇帝喊出声后,门的哭泣声已经停下来,小沈劲眼圈红红站在门口道:“阿兄,我没有诬他这大腹郎说此处不是我家,不是我家,我怎会住在这里”
“鹤儿乖,这是你的家,不是他的家乖乖的,让云脂娘子带你去洗一把脸,你阿兄没责你,放心吧。”
又闹哄哄一阵,便到晚饭时间。因有沈哲子在家,这大小两胖子都不能尽兴,只是各自案摆了一份莲子羹。草草吃过晚饭后,等到沈劲下去睡觉,皇帝才一脸兴奋望着沈哲子道:“姊夫,姊夫,快让人把你家转脂筒拿来许久不曾把玩,我真是技痒得很啊”
“你技痒得很,我看你是皮痒得很你每日在苑闲得很吗?每日都有那么多时间惦记这些妇人之业”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后便有些不悦,如今餐厅也无外人,便指着皇帝训斥道。
庾彬见皇帝讪讪闭嘴,不敢顶撞阿姊,心不禁一叹。若他在这表弟面前也有公主这样的威信,那过往这些日子可以少受父亲多少呵责训斥啊。他虽然已经进仕为秘郎,但正职却是天子侍读,每每皇帝有过失,首先遭受呵责的便是他,实在苦不堪言。
对于皇帝的态度,沈哲子却不同于对待自家小兄弟,眼见皇帝被公主训斥的不敢开言,便皱眉道:“陛下难得离苑来我家一次,怎么能够苛待。少年人正该劳逸结合,终日埋首经卷不知休憩,还未明理,便先智昏。”
“是啊是啊阿姊,我在苑每日都是苦读经卷,伏案练字,不敢懈怠啊你若是不信,可以问表兄啊对不对,表兄?”
司马衍听到沈哲子的话,眸子便是一亮,当即便拉着庾彬给自己作证。
庾彬苦笑着点点头,他家气氛迥别于此,父亲在堂,众人岂敢谈笑争执,都是正襟危坐,唯恐那不怒自威的视线落在自己身。相较而言,他更喜欢沈家这样的气氛,虽有争吵,但亦有脉脉温情。
说话间,仆下已经送一个木制的手摇滚筒,内衬多层,便是皇帝先前所言之转脂筒。说白了,其实是分离奶油的脱脂机。时下北人多饮酪浆,那种全脂奶油性大,膻味重,对于喝不惯的人而言,不算什么口味佳饮。南人甚少饮此,一如北人甚少饮茶。
其实时下也有奶油,酪浆放置一段时间,脂肪浮,自然凝固析出一层。这样的奶皮还要经过捶捣才能变成奶油,较之直接搅拌脱脂要麻烦一些。
皇帝自从尝过沈家送入苑的奶油蒸饼后,便惊为天物,不独喜食,等到见识过制作过程后,更是由衷的喜欢了这种亲手制作美食的过程,可谓难以理喻的趣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