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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从尝过沈家送入苑的奶油蒸饼后,便惊为天物,不独喜食,等到见识过制作过程后,更是由衷的喜欢了这种亲手制作美食的过程,可谓难以理喻的趣爱好。见这转脂筒摆来,他便卷起袖子行下场,吩咐人往桶添奶,俨然一副熟练工姿态,等到人将牛奶添加进去,便把住那摇杆咬牙狂甩起来。
这过程真是一个力气活,过不多久,皇帝便气喘吁吁停下来略作歇息。
眼见皇帝满头大汗状,公主便有些怜惜,皱眉道:“也不知你为何钟爱此事,交由旁人做不好吗?”
“阿姊你不懂大凡技法,俱有其道。转奶甩脂看似简单,实则力道、疾缓若是有差,最终所成口味便都不同。饴食入我口,滋味我自心知,此为私密,真正食家,岂能假手于人”
听到皇帝一本正经说着自己理论,沈哲子禁不住感慨,果然是干一行爱一行,一行有一行的哲学道理啊。
于是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厅室便充斥着皇帝哼哧哼哧老牛拉磨一般的喘息声。兴男公主实在忍受不了此态,早早退场。沈哲子则与庾彬一边谈论着,一边坐看皇帝这个真正食家在如何努力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庾彬有些尴尬的转述了父亲的话,看到沈哲子眸子沉凝,便略有气虚补充一句:“家父位处不同,所虑与我等也都不同。我倒觉维周你在都别样精彩,于我等同龄而言,可称表率。”
沈哲子闻言后微微一笑,倒不怎么将庾亮的话放在心,转而与庾彬言起其他。
夜色渐晚,皇帝到了时间归苑,看着那小半盆稀奶油,挂满汗水的脸露出欣慰笑容,只是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临走前,还吩咐沈哲子稍后让人将稀奶油加工好送去苑,大概是自己的劳动果实尤其甘甜。
沈哲子不禁摇头叹息,若苑他那岳母知道皇帝每次来他家要做什么,大概更要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他倒觉得,皇帝不管钟爱什么,只要不过分的劳民伤财,倒也不妨迁一二,这位陛下也真是不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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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5 中书撬人()
0275 撬人
送走了皇帝和庾彬后,沈哲子回到房间里,发现公主还未睡去,披着单衣坐在小窗前。
“阿琉和表兄走了吗?”
看到沈哲子坐在自己面前,公主将一杯梅子汤推到他面前。
“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睡?”
看到公主脸略有倦怠困意,沈哲子便问道。
“我要跟你谈一谈”
公主挺起胸来正襟危坐,衣下蓓蕾却还难成规模,察觉到沈哲子视线落点,小女郎俏脸顿时一红,抬手扯了扯衣襟,嗔望沈哲子一眼,旋即才正色道:“沈哲子,你这么做是不对的阿琉他已经是皇帝,非是寻常庭门内孩童,该有人君的威仪,哪能总执迷于寒庶之戏。”
“你总怪我太宠溺小叔,可你还不是事事都迁阿琉。虽然跟他有君臣之分,但你终究还是他的姊夫,懂得有多,阿琉他对你也信重。如今父皇不在,你该担负起教导他的责任,不要再总望之不似人君”
沈哲子听到这一番话不禁微微错愕,没想到这女郎深夜不眠为的是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这么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反倒让沈哲子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喜公主宠溺沈劲,那是希望自家小兄弟日后能够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未来自然不可能再似原本历史一般为了重振家声而苦战死国,但也绝对不能流于一事无成的纨绔。
至于对皇帝,则是另一套标准,这司马小胖命途可谓多舛,眼见即将便有一场劫难临头,侥幸熬了过去,未来又是长久的傀儡。好不容易熬死了几个权臣,自己却也没能得以长寿。与其鼓动这个小舅子去追求什么重振皇权,沈哲子觉得还不如让这小胖多享受一点无忧无虑的安闲生活。
虽然身受先皇大恩,但沈哲子也自有报恩的方式。扪心自问,哪怕他自己,也不希望有一个过于强势的皇帝在头顶。
心里虽然有这想法,沈哲子却没办法跟公主细说,难道要劝公主别瞎操心了,你家兄弟好日子没几天了。若真这么说的话,只怕公主要跟他翻脸。
沉吟少许后,沈哲子才开口道:“威仪气度岂是生来俱有,陛下他年方冲龄,你让他能有什么人君威仪?如今皇太后陛下听政,掌管内外,正是垂拱之治。日后还有我家在吴护持,即便不为兴雄主,太平天子也是可期,你操心这么多又有何益。”
“可是,我家夫郎便是冲龄之年负担家业,周转南北,才名远扬阿琉若是有此一半,何用我再操心。”
公主仍是有些不能释怀,郁郁道。
沈哲子听到小女郎此语,哈哈一笑,将娇躯揽过环抱怀:“世能你家夫郎者又有几人?人皆有禀赋缘数所限,哪能事事强求攀。”
“沈哲子……”
“嗯?”
“你可真是不知羞。”
“哈哈,受得起盛赞,禁得住毁谤,本超脱于众,褒贬于我何加何损?”
笑言几句后,沈哲子才对公主说起正事:“这几日你要准备一下,等到三叔离都时,随同一起返乡。”
“我们要回吴兴去?好啊好啊,我也想归乡去看一看家里新添的几个弟妹。”
在都待得久了,兴男公主难免静极思动,加之对于吴兴有太多美好回忆,闻言后脸便涌现出笑容,不过旋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我们若归乡去,都这些产业谁来打理?我在南苑还有许多新没有架呢”
“我还要留在都,暂时无暇抽身。你带着鹤儿归乡,等忙过这一节,我再归乡去接你回来。”
沈哲子笑语道,决意留在都后,他心其实也无太多把握,届时局势动荡不安,他实在不放心家人留在这动荡之源。
“啊?你不回乡?为什么不回?你不想念阿翁阿姑吗?”
听到沈哲子不打算归乡,公主心兴奋冷却大半,变得有些郁郁寡欢:“可是、可是我……”
沈哲子轻抚小女郎光洁前额:“我当然也有思乡之情,只是实在抽不开身,所以要拜托公主你归乡代我拜望父母。”
“你总是借口诸多,每天宴客作饮,都不知在忙什么。”
小女郎嘟囔一句,旋即埋首在沈哲子怀:“那你要快些忙完了快快归乡去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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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沈哲子都陷入了忙碌,虽然没有太多事必躬亲的事情,但每每做出一个决定,都要经过反复的权衡,每天大半时间枯坐在家,连沈园都很少去。只是一份份请柬发出去,让任球和沈沛之出面礼请各家子弟,在达成一个共识之前,将氛围先营造起来。
其间还发生一个意外小插曲,南苑管事前来汇报,说是近来颇多凶人在南苑左近游弋,似是意图不轨。
沈哲子听到这汇报,也是一笑置之,都诸多产业,他最不担心的便是南苑。此处虽然每天客流量极大,但因太受瞩目,安保工作也是做得最好,除了沈家自己的护卫力量以外,后方便连接着一个宿卫军营,内长期驻扎着两幢三千余宿卫禁军。除非强兵进攻,否则绝难击破。
而且南苑分作两部分,外面公开区不禁人出入。真正财货聚集的核心区域,但凡进入其的,都要各家联名具保,都是有名有姓,歹人绝难混入其。
那些在南苑左近流连的凶人,沈哲子略一思忖便猜到应是南顿王门客。先前那么大的羞辱,此王虽然一时间忍受下来,但未必肯此罢休。其实南苑左近人潮如织,未必能够准确判断出何人心怀不轨意图,但南顿王招揽那些门客形象实在有碍观瞻,多数都如被诛那彭会一般,唯恐旁人不知自己乃是歹人。
时下局势动荡不宁,因而民间也是私刑泛滥,地方的强势宗族每每抓住歹人,即便是不害人命,往往也要施以极具标示性和羞辱性的肉刑,给歹人留下难以磨灭的标记。也是南顿王此类别具怀抱、荤素不忌的人才会将那些刑余之人收入麾下,至于体面一些,他大概也招揽不到。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色,最起码在时下而言,沈哲子并不反对那些动辄割鼻、断指的肉刑。因为这个时代局势太多动荡,人员流动性极大,相对的道德感也薄弱,是要加大惩罚力度以增加人的犯罪成本,才能减少许多令人发指的恶事。
在这样一个世道求活,真的要讲究宁枉勿纵,不能对人性寄予太高的期望。太平世道可以讲究人道主义,给人以改过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