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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说丰年。
观战的李汝鱼,以及藏身在暗处的姬月两人,讶然不已——州衙地处昌州最繁华地段,就算有水池,水池中有些许青蛙,也不会形成如此呱噪的蛙鸣。
恍然间,有种盛夏时节置身月夜下的田野中的错觉。
清风徐来,鼻间竟闻得稻花清香。
这是安美芹的剑?
旋即转念一想,既能一枪引出青兕之相,那么出剑而生月夜稻田之感,似乎也可以理解——毕竟今夜已坐实,大凉这位安相公确实是一位妖孽。
但安美芹的剑在哪里?
在天上。
李汝鱼猛然抬头看天,星空之中,出现七八颗格外明亮的星辰,似从天外而来,越来越明亮,到最后竟如惊雷一般,划出七八道巨大的细线,流星般纵贯天地而落。
直指和安美芹对峙的刺客。
李汝鱼叹服。
这是自夫子在观渔城大河之剑天上来后,第一次有人一剑挂星辰,星辰自天外而来。
安美芹的剑道,已媲美观渔城时的夫子。
暗处的姬月叹气。
有这样的安美芹在,今夜杀不了李汝鱼。
但眼下不是杀李汝鱼的问题。
而是那个人能不能接下安美芹这一剑——一剑化流星,自天而来,这绝对是人间谪剑仙之境了。
唰!
一声又一声。
七八道细线,最终齐指一人。
安美芹收枪而退。
那位刺客依然沉默着不发一言,没有追击安美芹求一个两败俱伤,只是横剑在胸前,然后伸出一只手,并指如剑,摁在剑身之上。
一寸寸抹过剑身。
旋即振剑。
单足顿地。
白虹冲天而起。
白虹贯日!
刹那之间,整个昌州城一片煞白,刺眼。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低头。
半空之中,如白虹贯日的刺客与那七八道星辰化作的细线冲撞到一起。
大音希声。
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吞噬着一切光彩。
最终一切归于虚无,天地平静,不见了星辰形成的细线,也不见了白虹,只剩天穹上那轮明月照耀着四方。
谁胜了?
李汝鱼眨了眨眼睛。
安美芹持枪而立,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沁出一抹血迹。
那名刺客站在原地。
仿佛先前那一道贯日白虹不是他的手笔一般,但破碎的斗篷表露出他也没赢安美芹。
依然平分秋色。
只是……
李汝鱼看着因为斗篷破碎而露出真容的刺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
脸上密布着纵横交错的紫红色疤痕,不辨五官,更为渗人的是,本应有一双眸子的眼眶,却是触目惊心的黝黑空洞。
没有眼睛!
眼眶旁的血肉也已干枯。
这张脸如此之丑陋,狰狞而恐怖,没有丝毫生机,人间恶鬼,大概不外如是。
别说小儿夜啼,就是李汝鱼明月之下骤然看见这张脸,心中都猛跳了一刹,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好可怕的一张脸!
如此强大的一个刺客,却有着如此丑陋的一张脸。
还是瞎子。
而且若是仔细看,会发现脸上那些紫红色疤痕,都是剑伤。
这位刺客曾被人乱剑剁脸。
又被剜去双目。
这样还活了下来。
难怪……难怪他的剑会给人悲怆之感。
安美芹看着那张脸,神情茫然了刹那,似乎想起了什么,瞠目结舌,“难道你是——”
忽有诡异的鸟鸣声。
狰狞恐怖如恶鬼的刺客依然不做声,长剑归鞘没入黑暗中。
安美芹直追
李汝鱼亦跟了上去。
这名刺客的剑术之高,李汝鱼生平罕见,安美芹的那一枪那一剑已经是武道青山,但显然,刺客的剑犹在安美芹之上。
从始至终,他都还没出全力。
不过有李汝鱼在,就算刺客出全力,也可以一战。
昌州城外,脸色蜡黄的徐弱抽着旱烟踏月色而去,今夜在昌州无功而返,反而损失了六名死士,徐弱并不觉得很失败。
也不担心姬月。
只是近来所行之事是否符合墨家大义,徐弱很在意——总感觉姬月的主张,和墨家非攻兼爱存在着某些出入,他一度怀疑,姬月是否真的是墨家巨子。
只是自己愚拙,难以明澈。
是以趁夜去摘星山庄,看那位墨巨侠是否就是墨家矩子祖师。
若矩子在,万事皆休。
昌州城头,笼罩在斗篷里的姬月看着因为斗篷破碎而显出真容的刺客,脚下的黑暗里,倒着几具守城士卒的尸首。
血腥味在黑暗里弥扬。
姬月叹了口气,今夜唯一的失算,是没料到安美芹的武道如此之高。
只能离开昌州,先去刺杀周江东、卢升象等人——毕竟安美芹并不能真正改变天下大势,他的兵道,远逊色于这两人。
率先跃下城头消失在黑暗里。
刺客已走,昌州依然不眠。
片刻后,追上城头的安美芹望着刺客远遁的方向,神情严峻,对缓缓走到身旁的李汝鱼说道:“刺客可曾说什么?”
李汝鱼摇头,“仅知叫姬月。”
蹲下身,在每一具尸体口鼻间探了探气息,黯然。
全都死了。
安美芹略有动容,都说李汝鱼用兵如泥,但此刻的他却在意每一个普通士卒的生死,想来真正用兵如泥的是那人。
心中略有欣慰,但愿李汝鱼将来兵道有成,不要忘了初心。
用兵如泥者,有一个白起够了。
淡然问道:“出剑的人叫姬月?”
李汝鱼起身苦笑,“不是,是另外一人,似乎是刺客首脑,出剑之人——”想起那一张狰狞恐怖的脸,李汝鱼叹了口气,“不知身份。”
安美芹丢了手中长枪,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倒是有个猜想。”
李汝鱼眼睛一亮,“他是谁?”
安美芹不确定的道:“如果他是异人,看其面目,很有可能是一位我知晓的剑客,如果不是我所知晓的那位剑客,则有可能是——”
李汝鱼愣了下,“谁?”
安美芹长叹,忽然问了一句:“你可知晓东海之畔的那座天下无双立于大凉王法之外,连女帝也拿之无可奈何的东海剑魔城?”
李汝鱼略有吃惊,“是那个剑魔独孤,还是……”
大凉天下这百十年来,提起用枪强者,绕不开几个人,一个是广西枪王雷霆,一个则是岳精忠,以及这几十年的岳平川。
但提起剑则绕不开独孤。
没人知道独孤的家世,也无人知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是临安人士,出身似乎极好,喜着黑衣,善剑,是个极度痴于剑的人。
他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练剑。
独孤更是龙虎山天师张正常的忘年之交。
曾于嘉定二年秋的月圆之夜,在紫禁之巅和钦天监监正张正常坐而论道。
是夜天穹惊雷不断。
论完道后的嘉定三年,独孤佩重剑“摧城”走出临安,入世行走江湖,背负重剑“摧城”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的挑战江湖中的剑道高手。
从无一败。
留下无数轶事传闻。
嘉定六年,独孤弃重剑“摧城”,换轻剑“春开”。
依然无一败。
然而造化弄人,轻剑“春开”竟然折了。
孤独欲去琅琊山挑战剑道宗师,那位琅琊剑冢的吴家家主,却在沿途邂逅了一位娇俏女侠,共赴琅琊山时日久生情互生情愫。
再之后,没人知道琅琊剑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一日,琅琊剑冢被独孤杀了血流遍地——从无杀人的独孤,在琅琊山却宛若疯狂一般,杀得琅琊剑冢数十年都青黄不接。
然而那一战后,“春开”折了。
其后,独孤改佩软剑“远山黛”,据说是那位女子的遗物。
困于情的独孤,也只是个普通男人而已。
遭遇情伤的孤独性格大变,乖僻孤厉喜怒无常不近人情,更是一改之前的作风,若是出剑,必冷漠无情取人性命,成了江湖之中无人不闻名色变的魔头。
死在他手上的剑道高手数不胜数。
然而朝廷对之视若无睹。
一时间江湖无数高人纷纷弃剑,就怕被这位魔头找上门来。
万幸,符祥元年初,独孤怀剑至东海崇岛定居避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