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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垠上了年纪,走不动路,于是雇了两人抬的小竹轿子。
林延潮就在跟在轿子旁,轿子过了潭尾街后,穿过一条卖油的巷子,就上了山。
上山一条小路,石条路面,两旁都是屋舍。因闽水时常泛滥,故而这地势较高的水边山上,成了有钱商人的居所。
路上随处可见,背着箱子手艺匠人口,喊着‘补藤床框,补竹席,补鼎’的俚语。
走到山顶上,但见榕树石椅旁,有三口小井,不少挑水工聚在井边。山顶不远红墙庙宇,正是方才在江边见得大庙。
林延潮随着林垠的竹轿子由此下了山,又是一处商贸繁华的所在,木材行,茶庄,妓馆开得满街都是,不少穿着锦袍的商贾,出入写着建宁,延平的会馆。
但见延平会馆旁有一极大的书市,上面写着‘建阳书坊’四个大字。
建阳是延平府下辖一县。
朱子朱熹就是延平府建阳人,所以朱熹开创之学,又称为闽学。除了理学之乡外,建阳最有名就是坊刻。
当时刻印出书,有官方刻印官刻,书商的坊刻;私人的家刻,寺庙里经刻。林垠要替书院印闲草集,自是不能找官刻,经刻等人,私人的家刻又不上不正规,所以找书商坊刻,就是唯一途径了。
当时明朝的坊间书商刻本,浙刻,蜀刻,闽刻最有名。
而闽刻本,其实就是建阳坊刻。至于福州府是以经刻闻名,坊刻却竞争不过建阳。
所以要刻书,找建阳,就没错了。
“夫子!”
一名四十多岁的掌柜走了出来,虽脸上带着商人的市侩,但似乎与圣贤书亲久了,也带上了儒雅,有几分亦儒亦商的味道。
秦掌柜对林垠是一揖到地,礼节作得十足。
林垠也是施礼道:“秦掌柜见笑了,这几日可是多劳烦你了。”
“岂敢,岂敢,你可是咱们的老主顾,我们要烦你照顾才是,对了,这位是?”
林垠道:“这是我弟子。”
秦掌柜看林延潮年纪甚小,有几分不以为意,对林垠道:“好,山长来是为了闲草集修订的事吧,里面雅间进,至于小兄弟你嘛,就在外面等候你看可好?”
林延潮道:“是,掌柜!”
林垠却道:“不行,这本闲草集,就是由他勘定的,你还是与他谈吧,我在旁旁听就好了。”
秦掌柜听了不由讶然,让这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勘订书籍,是不是有点不负责呢?
秦掌柜当下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
林延潮施礼道:“不敢,在下洪塘林延潮见过秦掌柜。”
秦掌柜不由目光一亮道:“原来是府试案首啊!闲草集里那篇为学我看过了,连温陵居士这等名士,也对你的文章赞不绝口。”(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好书(二更)()
秦掌柜顿时改颜相向,令林延潮有几分好笑。
林延潮拱手道:“让秦掌柜见笑了。听温陵居士常‘是人之非,非人之是’,我大概算是‘是人之非’的那种吧!”
林延潮这么说,秦掌柜和林垠都是哈哈大笑。
秦掌柜对林垠道:“你这弟子倒真是一位趣人。”
当下秦掌柜对伙计道:“快,收拾好雅间,备好茶!”
几名伙计被秦掌柜催促跑着去了。
秦掌柜笑着对林延潮,林垠二人道:“两位,先里面请!”
当下林延潮与林垠,随秦掌柜进入雅间,茶是上好的建阳贡茶,喝起来唇齿留香。
林延潮与秦掌柜就闲草集勘定的事,谈了一阵。
商谈之间,秦掌柜发觉这年轻人,思维清晰,不仅对刊印的整个流程,以及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到。
秦掌柜不由道:“林公子,你可是方家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不敢,只是来前有作了一些功课。”
林延潮想自己以后出书,说不准还要找这位秦掌柜,先认识一下,积攒点人脉。
秦掌柜道:“好,就依着你说得办,放心,此事我一定帮你们办好来。”
林垠,林延潮都是道:“那多谢秦掌柜了。”
两边谈妥后,林垠,林延潮即是告辞。
秦掌柜道:“公子留步,在下就有一不情之请,想请公子留一墨宝?”
林垠听了笑着对林延潮道:“这是秦掌柜指望着他日,你中了状元后,拿此墨宝来卖呢?”
林垠说话也很诙谐,秦掌柜顿时道:“瞧夫子把在下说得满身铜臭味。”
林延潮笑着道:“夫子说笑了,是秦掌柜抬举我才是,”
秦掌柜微笑道:“快,拿笔墨过来。”
伙计当下在一旁桌案上铺上笔墨纸砚,林延潮提起笔来,顿时笔落烟霞,挥笔立就。
秦掌柜见了,但见字是工工整整的颜体,说不上好,但也不差。
纸上八个字却写得极好‘博雅君子,幸毋忽诸’。
秦掌柜不由拍腿道:“妙,妙,以后每刊一本书,我都要将这句话,写在序末。”
博雅君子,幸毋忽诸这句话意思,就是‘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算是写书作者为自己招揽客人了。
要是读书人这么写难免有些王婆卖瓜,但是对于书商而言,却是一个很雅的广告。秦掌柜当下让伙计给林延潮送上五两银子的润笔银。
林垠当下道:“这给得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
秦掌柜道:“此言附在序末,不知我能多售出多少本书,一本万利的事,我还怕给少了。”
林垠,林延潮退却不过,最后林垠还是让林延潮收了。
待林延潮与林垠走后,伙计拿着桌上林延潮的墨宝问:“掌柜,这字怎么处理?”
秦掌柜看了一眼道:“留着吧,说不准以后还真能卖个大价钱?”
林延潮回到书院后,继续在藏书楼里读书。
过了十几日,闽中的各大书坊里闲草集已是悄然无声地上市了。
这一天下着牛毛细雨,徐火勃撑着油纸伞刚从社学归来。
眼下时候尚早,离晚饭还有半个时辰,徐火勃心想,鳌峰坊新开了书肆,去那看看有什么话本,就算不能买,看得解闷也是好的。徐火勃从挂兜里数了数钱,只有一串,忍住肚子饿的冲动,然后撑着油纸伞向书店走去。
书肆的名字,是修文堂。
尽管下着雨,修文堂里也有几个客人,徐火勃将雨伞搁在一旁的木桶里,走入堂内目光掠过一排经史子集的书籍,待看见两个读书人,正手捧着一本书,在那低声谈论着,偶尔飘出一两句‘李卓吾’来。
徐火勃心知李卓吾是泉州府的大儒,他有几篇点评水浒传的文章,写得是极好的。
他以往是极爱看水浒传的,书里面插有一百零八将的绣像,他都是临着描过。可惜家里的大人,都不许他看《水浒传》,说满篇都是乱臣贼子的文章,读了没有好处,将书没收了不让他看。
后来他读李卓吾的书后,才看到里面有几篇水浒传的,说得正和他的心意,故而又追着将他其他的书都看了一遍。
既听见有人在谈‘李卓吾’,徐火勃走了上去,但见两名读书人正拿着一本《闲草集》的书在看。
这《闲草集》他也有耳闻,是濂江书院出的。这濂江书院的府内第一流的书院,家里的长辈都催他着紧读书,待明年,濂江书院收弟子时去考一考。
徐火勃从旁拿起一本。但见书里写到‘李卓吾点校’五个字,他不由大喜于是拿起书,读了起来,看了第一篇不由眉头一皱,竟是时文啊,我还以为是李卓吾点评话本呢。
但听一旁读书人道:“果真如徐兄所言,这本闲草集,只需读首尾两篇就好了。”
另一读书人道:“不错,一篇是不久前府试第一的程文,一篇是李卓吾满口称赞的佳文,这真想买回去。”
“可惜囊中羞涩啊,”另一个读书人道,“不如如此,我将首篇背下,你将末篇背下,待回去时,我们各抄录在纸上交换,你看如何?”
“妙啊!可是我们来得及吗?不会被伙计碾?”
“不怕,这伙计不赶人的,倒是掌柜有几分刻薄,趁他没来我们先背就是。”
徐火勃在旁听了不由摇了摇头,但听人介绍后,还是仔细看了下去,程文他平日一直在练啊,不过蒙师说他火候不够,要考入濂江书院很悬。
徐火勃却心想,不知这是不是蒙师的借口,要从他父亲那多讨些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