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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时,我们才到寺里。寺里依山建着好高大的楼阁,叫做九天阁。我数了一数,是九层。
出外迎接的志南大师腰板挺直却拄着拐杖,只有漂白的胡须才略显老态,但也看不出多大年纪。寒暄几句,便领我们进了大殿,大殿里皆莲花柱石和铺地花砖。
殿里的僧人一边念经一边歪头看着两个女子。
志南一挥大手,众僧离去,有的竟敢还回头看两个女子。
我们坐定,宫素然道:“看一看这个哑人能不能医治。”
志南大师一摆手,“莫急,莫急。一日劳累,稍作歇息,明日再看不迟。宏元!”
一个头形很怪的和尚走了进来。
志南大师吩咐宏元:“速领二位施主去‘思美人’。我和素然小坐片刻。”
我和芙蓉跟着头形怪的和尚离去,折折绕绕地到了一个山洞。
天色略暗,却能见洞口之上刻着几个隶书大字“思美人”,两边刻着对联,“思忧赏乐景,美心养静气。”
芙蓉笑问:“你们是不是经常在这里思美人?”
头形怪的和尚摸摸头,笑着说:“施主有所不知,这九连山山山相连,山山皆有九洞,每座山最大的一个洞皆起了名字,每个名字都对应屈原九章的一个章名。排下来便是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思美人、惜往日、桔颂、悲回风,方丈既让我安排,我想既有美人来,不如就住思美人好了。”
芙蓉道:“哈哈,你真会说话。”
头形怪的和尚带我们进洞,点了灯,说道:“二位稍坐片刻,等会儿就有茶饭奉上。”
头形怪的和尚离去。
此洞极大,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
四壁皆画着飞天的女子。
美女石像更是摆置得恰到好处,首见一座巨塑便是前朝女王武媚娘,余者要小很多,依次而立,姿态各有不同——宓妃、苏妲已、褒姒、西施、卓文君、卫子夫、王昭君、赵飞燕、貂蝉、张丽华、侯夫人、杨玉环、张红拂、鱼玄机、薛涛、朱淑真、花蕊夫人、李师师……每一个女子都有一个传奇。
芙蓉走到一旁念道:“思美人兮,揽涕而儜眙。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我走过去,见壁上刻着小楷,正是屈原九章里的“思美人”。我自觉读书较多,却很多字不认识,芙蓉竟读得琅琅上口,音韵清扬。
洞深处竟流出了泉水,形成一个水潭,水潭上浮着水雾,水雾袅袅飘散。
我近前观看,水中一石舟,舟前立着一女尼石像,裙带飘然,极目远望。
越看这女尼越是像林墨玉。
第103章 红莲寺里思美人()
九连山思美人洞里,有一女尼的雕塑名叫海印,酷似林墨玉,我正呆望之时,芙蓉走了过来,也是一惊,“哎呀,这不是墨玉吗?”
我笑着朝芙蓉点了点头。
“以前只听说过海印,没想到竟跟这墨玉长得很像。历史总有重复之处,这人也总有相似之点,说不定你和我,或是前世的某某某,后世的谁谁谁,古也是今,今也便是古。”
我以腹语问道:“海印是谁啊?”
“她生在唐末,自小志向高洁,喜欢吟咏。天下一乱,妻离子散,烧杀抢掠,哀鸿遍野,海印自觉苦海无边,便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了断尘缘。某日乘舟夜行,但见月明如洗,即上船头,望月吟诗。”
我低头仿见水中一月影,随波而漾。
我与芙蓉皆抬头而望,但见高高洞顶上竟有一轮月痕,色近于月,形近于月,微微突起似有光返照。
水色连天色,风声益浪声。
旅人归思苦,渔叟梦魂惊。
举棹云先到,移舟月逐行。
旋吟诗句罢,犹见远山横。
“这便是海印当时吟的诗。”
芙蓉边吟着诗边朝洞口走去,“我去看看,宫素然怎么还不回来?”
是啊!这老和尚跟宫素然都谈些什么啊,这半天还不回来。还有,那天,冲和子又跟芙蓉谈些什么啊?
芙蓉未到洞口,宫素然就甩着手跳进了洞,看起来心情很愉悦,这一点看起来还像个孩子。是的,童真似已不在,偶然我们却似赤子。
“是不是很担心我?”宫素然笑问道。
“当然喽!我都急坏了。”
有情人在一起自己愉悦,别人看着也愉悦。无话不谈的女子在一起的亲密无间也依然是自己愉悦,别人看着也愉悦。
呆看着两个女子在一起的样子我发自内心地傻笑了。竟将以往对宫素然的怀疑暂抛脑后。
三个小和尚端着饭菜而进,置于石桌之上,打头的说了句“施主慢用”,便转身欲离去。
芙蓉道:“几位小师父,坐一会儿吧。”
其中一个笑着摇摇头,便皆走出了洞。
宫素然道:“他们怎么敢坐?看咱俩这么漂亮心旌荡漾地哪儿受得了?”
芙蓉道:“准确的说是你自己。我遮着面他们怎么知道我漂亮不漂亮呢?”
“得了吧。就因为你遮着面更能挑逗起那些狗东西的欲望。是不是,姓牛的?”宫素然转身问我。
我若承认,自己便也是狗东西了,只好笑而不言。
“他懂什么?你问他?”
宫素然咬着字说:“我不敢说他以前,也不敢说他以后,这个阶段他是最讲真话的。我虽不如草花爸能懂禽兽的话,但傻男人的话我还是懂的。”
芙蓉用木勺子从木桶里盛了一粗瓷大碗粥,递给我,说道,“刚才领我们来的宏元师父,头形真怪,脑袋像个大葫芦!”
宫素然道:“还真让你说对了,很少有人叫他宏元,都喊他葫芦僧。这人索性就打造了一件兵器,名曰紫金葫芦锤。听说,岳元帅还请他出过山,立了不少战功,但他不习惯军中所束,不到半年又回了九连山。”
芙蓉看着我笑着说,“牛将军的头倒像东瓜,不如咱以后就叫他大东瓜吧。”
“你想叫他什么都成。反正我就喊他姓牛的。”
此时粥已不凉不热,我吐噜吐噜地喝了起来,很少去夹那各种花样小菜。
宫素然也小口喝着粥,见芙蓉不动,说道:“你遮着面,连饭也不吃了?”
芙蓉道:“不想吃。”
“走走走,端着碗上里边偷着吃去。”宫素然笑着推了芙蓉一下。
“伶仃美人思,且让鸳鸯戏!”芙蓉半说半唱地来了这么一句,端着碗就向洞里走去,也不知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当然,我早就知道,她不可能让我看到她吃饭的样子。
宫素然一边喝粥一边看着我,偶尔还夹个菜离老远便扔进我的碗里,对别人来说这种夹菜的动作是种体贴,对宫素然来说却是一种玩耍:还算不错,她投得很精准,每次不偏不倚都能掉进我碗里。
当然,为了让这游戏更有趣些,有时我会配合她,她扔得不准,我也会用碗去就她。她越发的得意。
她再投时,我却极速地一躲,让她筷子夹着的萝卜丝落了空。接连几次,宫素然便有些颓然。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训斥我:“你怎么这样?就不怕浪费吗?都掉到地上了。”
我赶紧用手抓起地上的萝卜丝菜丢进嘴里。
“你怎么这样?就不怕脏吗?”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一只绿头大蝇子飞了进来,嗡嗡嗡地有些破坏我和宫素然一起吃饭的气氛,她甩了几次拂尘,这大蝇子似比墨玉要灵活得多,她的拂尘竟然打它不着。依然自豪地在我俩之间飞来飞去,甚至还大着胆子做出蹲在我们头上拉屎的样子。
我用了一招仙人掌中的“爱影”,如影如幻地伸手一晃,一握拳,那大蝇子就被我握在了手中,宫素然一下就僵住了,半举着拂尘看看我,看看我的拳头,似是不信,抬头看看四周,并不见那大蝇子。为了证明我的确抓到了大蝇子,我把手一撒,那大蝇子愣了会儿神儿在我掌上爬了几爬才犹犹豫豫地起飞,嗡嗡地声音低了一些,一会儿就又大了起来,甚至有种死里逃生的惊喜,我又一伸手一握拳,大蝇子不料再次落入我掌中。
“呃!”宫素然冲着地上做了个呕吐的假动作,“你恶不恶心?哪有用手捉蝇子的,甚至还捉了放,放了捉!”
宫素然端着碗也朝洞里走去。
芙蓉朝我们这边看着。其实,我知道她不止看了一次两次,当然,扭头看我们时她是遮着面纱,不看我们时她在撩起面纱吃粥,她的一次吃饭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