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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就在院子里,奴婢先行告退。”
时近腊月,庭院里空气清新冷冽,洁净得仿佛深入古老丛林,蓝天白云之下,池水愈发青碧通透,滴答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听在耳中是一种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但观言才还没走几步,忽然闻到了一种不该在里面出现的味道: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
蓦地他警觉起来,原本他来的目的就是由于这里火气太盛,既有预兆就须禁火,看来那应公子果真不在乎什么占卜之言,那为何还非要找自己来这里不可?
正暗自疑惑,忽地有一缕浓烟从前方某个草丛里冒出来,观言连忙朝那个方向跑去,他既已被楚王任命为守护这里的巫师,便不容许在“火”这一点上出任何差错。
浓烟是从一个石子堆里升起来的,底下还跳着几簇小火星子,噼噼啪啪一阵响之后才剩下一连串继续往上升起的烟雾,但是观言四处张望,却没有找着少年的身影,只有一面极大的铜镜,用支架搭着高悬在半空,一条细长的绳子控制着它旋转的角度,等烟雾慢慢散去,观言见到石块上搁着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刚走近几步想看清楚那是什么,却猛然又从那上面冒出一团火焰来,吓得观言不禁退开好几步,免遭池鱼之殃。
“……哎……又失败了吗……还是让香兰拿去烧来吃吧……”观言刚定下神,不远处响起那个悠然而又干净的嗓音,观言一听就认了出来,只听悉悉索索一阵轻响,应公子负手从草丛里施施然走了出来。
观言就站在石子堆的旁边,应公子一见到他,就笑眯眯地开口,“原来是你啊,来得正好,这是铜镜取火术,你听说过的吧?”
他指指那面铜镜,又指指天上的太阳,午时刚过的日光照射在铜镜之上,反射出一个亮闪闪的小光点,观言依稀听说过这种取火术,但从未见识过。
应公子慢吞吞踱到石堆边弯下腰,观言见他手里拿的居然是一双筷子,只见他用筷子去戳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由问道,“这究竟是什么?”
“想尝尝吗?”应公子恶作剧似地笑着问观言,然后从黑乎乎的东西上夹起一块递过去,观言下意识向后躲了躲,应公子便又笑了,竟将那一筷送到自己嘴里,观言看得直皱眉,对方已冷哼一声道,“原来你只会看事物的表面。”
观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公子又一筷子递过来,这回观言只能张嘴一口吞掉,他本已做好就算再难以下咽也必须要吃掉的心理准备,谁料东西才入口,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香酥在嘴里融化开,忍不住嚼了几嚼,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团黑乎乎的东西其实是非常鲜嫩的鱼肉,烤焦的只不过是一层表皮而已。
应公子面无表情看着他把鱼肉咽下去,刚才的笑容像是从不存在一样,观言拿捏不准他的情绪,只好开口说“抱歉”。
应公子忽然转身就走,观言猜想他是不是负气而去,谁知过了没多久,他又从草丛钻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白瓷碗。
他把那团黑乎乎还在冒热气的鱼块跟碗里那块新鲜的生鱼肉做了调换,指着铜镜对观言说,“你要不要试一试?”
观言不好推脱,只得上前拉住绳索。
“我们去草丛后面,你从这个位置应该能看得见石子堆,光点对上生鱼肉就可以了。”他说着拉观言往后走,才跨出草丛,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后面即是一块空地,摆着石桌石凳,桌子的砧板上放着一条已经清理过的大鱼,从外表看好像是鲑鱼的一种,前半段已经用刀切开,以至于这个地方此时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厨房。
观言见状问他,“是不是因为那个占卜,重楼内要禁火,所以应公子才会想到用这个方法?”
应公子闻言看了观言好一会儿,黑色的瞳仁里满是戏谑,慢条斯理地开口,“火就是火,会有什么不同吗?只是,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而且出乎意外地好吃,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烤焦了。”
观言因他的回答一愣,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现在轮到自己,他只得认认真真地回答,“观言一定尽力而为。”
第6章 蜡祭之火(二)()
“听说你专门找了个小巫师去重楼掌厨,怎么,是不满意现在宫里的膳食吗?”凉凉的语调出自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视线瞥向大殿某个偏僻而不显眼的角落。
应公子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拘束站在那里的观言,只看了一眼,他便随口淡淡地道,“又是香兰说的?”
华服少年笑了笑,勾起嘴角说,“宫里的事,能瞒得了多久呢?”
应公子“哼”了一声,便说,“掌厨说得太早,还在练习中。”
“天儿,挚儿,过来见过奉王子。”就在这时,大殿上方的楚王向他们招手,话音才落,坐在客座上一名锦袍青年端起酒杯站起来,对楚王说道,“不必了,我一直听说这位应公子是我应叔父的儿子,那么算起来还是我的表弟,我早就想见他一见了。”他说着已踱步下来道,“我早闻你的大名,一直想见你呢,应皇天应表弟。”
“哦?是吗?”应公子不冷不热地道,“那现在见过了,我就先行告退了,表哥。”
这话让青年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他又笑了,回答道,“我才来,你怎么能离开呢?况且我们好歹也是表兄弟,我初次到访,在礼节上你也要带我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才是,而且我听说你住的地方很特别,今日我还想去逛一逛,更要麻烦表弟你带路了。”
这番话说得应公子频频皱眉,眉宇间隐约多了一种不耐烦的情绪,但见殿上的楚王不断向他递眼色,便勉强点头答应下来,“好吧,那么等宴会过后你再来找我,先失陪了。”
楚王忙下来对青年道,“天儿就是这样,但他年纪尚小,请奉王子多包涵。”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表弟嘛,肯定会多包涵的。”姬奉一面说一面转头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不过,那些事都是真的吗……”他若有似无地问着。
“挚红见过奉王子。”华服少年不经意间挡住他的视线,像是也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忽地道。
姬奉转向面前的少年笑了,道,“楚王的二公子原来就是你,果然一表人才,风采不凡呐。”
“哪里哪里……”楚王在一旁陪着笑,华服少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翻过杯子面对姬奉的时候,也是一脸无懈可击的笑容。
这一日是招待周王子姬奉的宴席,除了病中的大公子毋康和基本上不露面的大公主之外,楚国王宫上下无一不出席,场面相当盛大,但毕竟不是每个出席的人都有向姬奉王子敬酒的必要,例如像观言这一类的小角色便只有待在一旁的份,除了可以吃到一些美食之外便无所事事,也许因为太闲的缘故,他正好瞧见了刚才那一幕。
说不好奇是骗人的,自从认识那位应公子之后,他好几次都觉得那公子古古怪怪,一个人生活在偌大的宫殿里,有独立的一座小楼,却偏偏喜欢睡在长廊的地板上,还喜欢吃直接用火烤的鱼,种种的奇怪性格加上每次的对话,都让观言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造就了这样一种脾性,有时候看他笑容满面,但其实骨子里却似乎是冷冰冰的,有时候又好像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的样子,就好像刚才的那一幕,观言分明见到了应公子面对周王子时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只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连周王朝的人都会让着他,这多多少少又唤起了他的一些好奇心,总觉得这位应公子的身世似乎相当神秘。
但确实,他还从来没有问起过应公子到底是大公主跟谁的孩子,甚至他连他的全名都还不知道。
“应皇天。公子的名字是——应皇天。”
宴席结束后,在回去的路上他问香兰,香兰答道。
“应皇天?”怎么连名字都那么古怪?一般人会用“皇天”来做自己的名字吗?还是说这名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观言想着想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一直被他忽略的事,“你们家公子姓‘应’,莫不是跟应国有关?”
“我家公子正是应国的王子。”
观言恍然大悟,但又疑惑,“那为何应公子他不在应国,反而留在这里?”
“这个奴婢不知,奴婢只听说应公子是两岁的时候随大公主从应国回来的,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过这都是奴婢服侍公子以前的事,原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