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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慢悠悠上前拾起面具,观言也已走近,仔细看了一眼那团雾气,便道,“师父,就是这里,这些是有毒性的飞虫,喜欢聚集在尸体周围,三公子应是被它们蛰到,如此大的量,这块土地下恐怕——”
观言话音未落,媛珞夫人忽然双膝一软,跪下来道,“陛下饶命——”
…
“这么说来,庭院里果真埋着一具尸体?”玉蝉正在为观言斟茶,宫里的事原本就传得快,观言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而是“嗯”了一声。
“据说,是三公子的亲生母亲?”玉蝉又忍不住问。
观言端起了茶,点点头,“是的。”
“那么,三公子看见的小人真的存在?”
“什么小人?”
“就是那个……碧绿色的,脸上带着面具的小人啊。”
观言闻言放下茶杯,正视玉蝉说道,“这些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呃……也还好啦,反正就是到处都在说啊,说什么三公子虽然是陛下的骨肉,但其实是长乐宫里的一名宫女生下的,原本陛下和宫女的事三夫人就是知道的,那名宫女怀孕之后三夫人还特地找人去照顾她,但其实三夫人早就怀着这个心思,等她生下孩子就将她害死……”
“你已经知道的够详细了。”观言忍不住打断玉蝉道。
玉蝉吐了吐舌,低下头,可是才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听说三夫人病了,好像很严重,陛下说她不适合再留在长乐宫里。”
“嗯,虽已为那名宫女举行过丧葬仪式,但三夫人的情绪仍不稳定……”观言说着不经意间想到了那个被称为“应公子”的少年。
那一日在长乐宫举行丧葬仪式时,观言主持完下了祭台,无意中看见少年转身离席,观言忽然想到见大公主时她说会来参观自己主持的祭祀,想着便不由问身边的一名宫人道,“怎么没见到大公主殿下?”
“大公主殿下?”宫人显然是怔了怔,似乎不明白观言指的是谁。
“天锁重楼的大公主殿下,她没有来吗?”观言又问。
“天锁重楼?”宫人闻言一怔,不禁摇了摇头说,“大公主殿下不住在重楼里的。”
“咦?”
“那里是应公子的居所。”宫人回答说。
“应公子?”观言一愣,“可是,除月大宴的那天,我明明去跟大公主殿下请安过……”
“不可能的,大公主殿下她从来也没有去过重楼,大人肯定弄错了。”宫人说,语气十分肯定。
弄错了?观言愣住,抬头望向那个少年,少年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脸来,然后,观言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嘴角弯起的一个弧度。
忽然一个念头划过观言的心头:
难道……那天他见到的人,并非什么大公主殿下,而是……他?!
…
“这真是有趣……”长廊上,少年倚着柱子,手中拿着那个小小的精致的五彩面具把玩着。
廊下,碧绿的池水隐约泛起一丝涟漪,无数细碎的光芒轻轻闪烁。
好一会儿,他忽地开口,“下一次我们再试试别的法子,嗯?”
须臾,一条碧绿的大蛇从少年身后的廊柱下露出身影,吐着舌头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少年笑了起来,把手中的面具往它脑袋上一戴。
大蛇浑身绿油油,面具遮住了它尖尖的脑袋,廊柱又将它大半截挡住,远远看去,分明就是一个碧绿色的小人站在廊柱边,朝着人们摇头晃脑。
“呵……既说我有召唤鬼神之能,我们不妨让他们看一看……”他端详着眼前大蛇伪装成的碧绿小人,嘴角习惯性地浮起一丝轻嘲,“这,难道不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么……”
长廊边庭院的上空繁星点点,一颗星忽地划过天际,倒映入少年深黑的眸子里,画出一道光亮,然后一切复又变得漆黑,不知坠入了何方。
碧绿小人·完
第5章 蜡祭之火(一)()
依照惯例,每年楚国在举行蜡祭之前,都会有一场规模较大的星占,即占卜星之气、国之运,而在蜡祭前后几日,周王朝还会派人前来观礼,厉王时,楚只是周王朝侯卫统治下的“南国”之一,且以异姓之称,得不到更多的重视,但毕竟是统辖之国,周王朝还是会派人过来视察,名义上为对楚的关怀,实际上却是一种监察,一般是在逢有重大的祭祀或者典礼时,来人会全程监督楚国举行的祭祀和典礼,届时向周天子汇报。
因有此一事,所以楚国特地在蜡祭前十日晚便举行一场星占,将周使前来一事也占卜进去,以防止他们在楚国停留期间会出现一些不好的灾祸,而今年作为星占的主占师昭日得出的结论是:蜡祭之时要注意星火,目前火星的位置在天锁重楼附近,之后的几日要防止天锁重楼火气过盛,五行平衡缺失将视为凶兆,此时需一名巫师守护。
所有的巫师都参与了此次占卜,观言也在,但他在此之前并不知晓,原来自己如此被人“赏识”。
“应公子指名观大人。”
这是星占翌日,观言刚一入宫就听到的消息。
“咦?”
“千真万确,应公子就是这么说的。”侍女玉蝉道。
“应公子?”观言皱起眉,应公子是天锁重楼的主人,曾以大公主的名义骗他进入重楼的那位少年公子。
“嗯,昨日星占的结果事关重楼,所以陛下特地派人去通知了应公子,希望他能答应主占师提出来的建议。”
“答应?”观言纳闷,便问,“这种事还要他答应吗?”
“大人您有所不知,应公子甚少会同意这种事,他向来对占卜嗤之以鼻,不屑与这等玄妙之事为伍,所以他提出一个条件,只能由他挑选守护巫师去到重楼。”
这倒真像是那位应公子的作风,可为什么会指名他?
玉蝉见他满脸疑惑,便猜测着道,“会不会是因为上次大人帮忙解决了那件事,所以应公子对大人有了好感?”
“谁知道呢……”观言喃喃地道,那位应公子总是一脸似笑非笑,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什么怪主意,但既然人家开了口,自己这个小巫师也只能如他所愿。
再一次来到天锁重楼时,已有人候在门阙旁。
“观大人,奴婢在此恭候多时了。”侍女一见观言来到便施礼微笑说。
这名侍女观言见过一次,他连忙回礼道,“姑娘免礼。”他还没有习惯自己已经身为宫里一名巫官的自觉,依然称她为“姑娘”,惹得那名侍女笑道,“奴婢叫香兰,大人随便唤就好。”说罢她又道,“大人请跟奴婢来,公子吩咐让奴婢先带大人去住的厢房,然后再去见公子。”
“请香兰姑娘带路。”观言道。
走上长廊,观言不禁问,“香兰姑娘,应公子怎么会知道我是这时来?”午时刚过,按理说他来早了。
香兰回头答,“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命行事,公子吩咐奴婢候在殿外,然后大人便来了。”
“是嘛……”观言喃喃地道。
“公子让奴婢只管将大人领去找他就好,有什么事大人可以直接去问我家公子。”
观言默然,他深知她家那位公子老老实实回答的可能性为零,不要骗他已经很好了。
“大人,为您准备好的房间已经到了,就是这里。”香兰说着在一间厢房门前停下脚步。
观言朝那个房间望去,只见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里面的装饰和摆设都显得十分精致,右边落地罩角隅装饰着万字纹雀替,雕饰着菱花的四扇式隔扇窗敞开着,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君子兰,布帘被外面的风轻轻吹动,左侧床边的一扇插屏中央绿石闪着幽静的光泽,感觉从墙壁到缝隙无一不精雕细琢,看得观言着实一怔,他没有想到那位应公子竟然会为他准备这么舒适的房间,那盆君子兰显然是因为有人来住所以才会特地摆上的,这让观言心里免不了生出几分好感来。
“大人,先随奴婢去见公子吧。”香兰又道。
“好。”观言一点头,便又跟着香兰往前走去。
在长廊上绕了好几折,那个相当大的庭院就到了,只觉里面枝繁叶茂,其实却是杂草丛生,一簇一簇长得比人还高。
“公子就在院子里,奴婢先行告退。”
时近腊月,庭院里空气清新冷冽,洁净得仿佛深入古老丛林,蓝天白云之下,池水愈发青碧通透,滴答声不知从哪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