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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他现在哪里,我是从今井他们酒席间的对话听到的一些头绪,只知道他是个厉害角色,在调查一些事情。”
董知瑜点点头,又想了想,“怀瑾被关在宅院的什么方位?东边还是西边?”
“东边二楼最靠里的那间。”
“好,你回去看一看,西边围墙外,就是你房间阳台外那颗老榆树周围,有没有人把守盯梢。此地你不宜久留,我现在就去想办法,另外,我怎么跟你联系?”
“我这就回去查看。我在晦人街那里的金桂旅馆开了一间房,房号三零六,如果不出意外,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我会在那里。”
“我记住了。”
“董小姐……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知,”董知瑜看着真纪的眼睛,自己眼中的潮水涨了又退,“给我二十一小时,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带好营救方案去找你。”
对于冢本恕来说,要查出怀瑾——或者完颜穆昆韫瑾——在跑出紫禁城逃出马场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容易。
她的个人履历无懈可击,要从履历上找突破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人会拿她的履历作数,更何况他是陆军大学校的高材生冢本恕,然而也正是因为他是陆军大学校的高材生,他知道,正着看无用,反着推却可以找到线索。
先把履历搁在一边,要找到怀瑾在旧国十三年之后的行踪,唯一的突破点便是查出她去晦国士官学校时期背后的所有情况。
早在北上燕州之前,冢本恕便已让晦国的情报部门搜集关于怀瑾的一切档案资料,最终在她出洋的担保人那里找到了一条线索。
怀瑾于旧国二十二年去晦国留学,担保人名叫向孺方,时任扈渎《商报》总编,十八岁的怀瑾是怎样和《商报》总编扯上关系的?这是冢本恕最感兴趣的。
再看怀瑾的履历,旧国十三年底,她确是在扈渎,如此,两者便互相印证了,怀瑾和扈渎、和《商报》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联系,也许就可以让他顺藤摸瓜,找出怀瑾的真正身份——“阙”,对此,冢本恕确信无疑。
此刻在扈渎,冢本恕正带着租界上一名有头有脸的官员、翻译胡校,以及六根“小黄鱼”,前往这位昔日《商报》总编位于骁国租界的家。
车在一栋骁式小楼前停下,女佣打开门,只见那向孺方和太太已经立在门边垂眼恭迎,冢本恕温和地笑着,天知道他这个笑容是多么发自内心,他知道,他会从向孺方这里得到一切他想知道的。
同来的官员一番寒暄介绍,大家在客厅坐好,那位官员和冢本被请入上座,向孺方和胡校坐于一侧,陪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他已经在乱世中全身而退,如果不出意外,也许年底他就可以带着全家老少移民太虚洋那端的鏖国,不再担心会做亡国奴,也不用担心他的家产会在战乱中消耗殆尽,最后的这些日子,他只求一个字:平。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这个晦国人,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是否会搅黄他的计划甚至让他深陷险境?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让它发生。
冢本恕开门见山,从随身带的布包中拿出一张复制的小照,双手递予向孺方:“这个女人,向桑是否认得?”
向孺方毕恭毕敬地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起来,照片上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子,不超过二十岁,眉骨钟秀非凡,皓月般的双眸中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沉稳,向孺方调整着老花镜的角度,回想着自己认识的一个个女子,却仿佛并无头绪,这便抬头,冲冢本摇了摇头。
冢本恕并不着急,品了一口茶,“向桑,七年前,您是否担保过一个女子去晦国士官学校读书?”
向孺方摘下眼镜,努力回想着,有些茫然。这么多年,找他做担保、委托的人太多了。
“向先生,你可想仔细了。”同来的官员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冢本恕依然微笑着,对那个官员摆了摆手,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向孺方:“您再看看这个,希望可以帮助您想起什么。”
向孺方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接过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一张复制的担保人表格,担保人是他没错,下面的签名是出自他的手笔,被担保人名叫怀瑾,十八岁,申请进入晦国陆军士官学校深造……
“我记起来了,这是陈彦及的养女。” 向孺方如释重负。
在场的其他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租界官员先开了口:“哪个陈彦及?”
“就是……”向孺方这才有些犹豫,在心里掂量着,可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干脆一咬牙,“渝陪蒋经纬的秘书,当年是《商报》的同僚……”
官员脸上已经变了颜色,冢本恕却哈哈大笑起来,唇上的一字胡上下跳跃着,“向桑,您确定怀瑾是陈彦及的养女?”
“确定,确定。”
“很好!向桑,您帮了我很大一个忙,帮了大晦国很大一个忙,这里有些薄礼,不成敬意。”说完从胡校那里接过一只锦盒,便转身奉上。
胡校正要再将其余的两只锦盒递予他,这会儿却有些纳闷起来,明明准备了六根“小黄鱼”,每盒里两根,冢本怎么就拿过一只盒子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打分打分啦 :P
第六十章 沙塘巷()
董知瑜回到办公室,先给叶铭添打了个电话;她想确认;怀瑾究竟是公开被逮捕还是其中另有文章。聊了几句家常,便将话题转向怀瑾;对方说她告了几天假;董知瑜听着,丁家桥那边并无风声;这么看来这是一宗秘密逮捕;心中生出一丝庆幸:你们秘密逮捕她;我们就再秘密将她救出。
紧接着,她便拿着本翻译成中文的鏖国侨人驻玄武情况表去了翻译一科。
“这一本名册和介绍;烦请你们科室给抓紧翻译成晦文,上头催了。”她扬了扬手中的册子。
“哟,董大翻译,我们也想抓紧呢,可我们科室这不一直缺人么。”宋翻译说着,拿眼睛瞟了瞟胡校的空桌子,科室里对胡校这段时间一连串的告假早就颇有微词。
董知瑜撇了撇嘴角,“胡翻译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呀,神秘得很,前几天说在燕州,昨天打电话来说又去了扈渎,说家里有点事情,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说两三天,两天还是三天呢?天知道。”
这么说,还有两三天的时间,董知瑜暗想。“那有劳宋翻译先带着慢慢做,没办法,徐部长今天催了,胡翻译确切什么时候要回来,还请宋翻译知会一声,我去跟徐部长说。”
走回办公室没多大一会儿,她就开始跑洗手间,来回跑了两次便称自己吃坏了肚子告假回去。出了大门她立即马不停蹄地往夜金陵赶去,此刻,时间对于她来说已掰成了一分一秒来用。
一路上她仔细想着种种可能。怀瑾曾经透露过傅秋生回了渝陪,他有没有回来?若是回来了,跟他商量一下,只要西边围墙外没有人把守,有傅秋生帮忙,她就有办法;若是没有回来,人一样要救,她想,单纯靠她和那个真纪,弄不好就要流血牺牲……这个她不怕,但她怕即便牺牲了也救不出来,她也怕她和怀瑾之中有谁遭遇不测,她不怕死,可剩下的那个,怎样独完?她不敢想。
所以说,如果傅秋生没有回来,她是否该寻求其他方面的帮助?去扈渎找唐生明?她没有电台,电报无法汇报这件事情,电话也恐被监听,若是去找他,一来一回就要两天,更别说他还要计划部署,不行不行!组织、董叔?心之所想,可如何说服组织去搭救一个渝陪的卧底军官?
再往深里想,若是成功救出怀瑾,下一步怎么办?虽说是秘密逮捕,可只要抓她的人——冢本恕和他的帮凶——一天还活在这个世上,怀瑾便一天不能再以原先的身份继续活动,她必然要离开玄武,也不可能继续潜伏在江伪。
一边想着便到了夜金陵,傅秋生果然没有回来,吧台小哥说他的上一封电报是说三天后到,不可能等他,这时离真纪找她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依旧没有头绪,时间不允许她多做犹豫,便赶紧出门,叫了辆人力车往董旬家赶去。
到了董旬家却是大门紧掩,细密的一层汗从鼻尖沁了出来,她紧紧咬着牙,救出怀瑾的信念在每个时辰化作一个个具体而琐碎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