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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得满室晕红,光影摇动,帐子里浮现出的尽是旖旎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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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杨丽华的心里颇不平静。
夜色岑寂,她静静地伫立在回廊的阑干前。广袖轻垂,淡青色的长裙曳地,渲染着她柔美的身段,素净又不失高雅。但那未施妆容的脸上却有如染了一层寒霜,眉间带着一抹浅愁,隐隐约约透着寒凉之意。
“公主,公主……”夏蔓捧着一件小衣,轻手轻脚地走到杨丽华身边,她微微仰头看向若有所思的公主。
杨丽华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搭理道:“是夏蔓啊,什么事?”她并没有转头去看一旁的小宫女,始终保持着一派忧愁的姿态。
夏蔓呈上手中的东西,从容道:“式微姑姑那边刚刚把娥英小娘子的小衫赶制了出来,见公主还没睡,就让奴婢拿过来给你看看,如果有不妥的地方,好早点拿回去修改。”
杨丽华从夏蔓手上接过衣服,漫不经心地翻弄着,简单看了几眼后便将那衣服搁在了一旁的阑干上。她抬起头,对夏蔓露出和善的笑容,然后轻轻伸出一只手,将夏蔓拉到自己身边:“娥英这几天乖吗?”
夏蔓不假思索,如实回道:“小娘子她很乖,一下子像长大了好多岁似的,很懂事。”
杨丽华点点头,柔柔笑靥在她脸上荡漾着,一扫片刻前的阴霾之态。她下意识将那只冰冰凉的小手攥得更紧,发自肺腑道:“夏蔓啊,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去别处了。你就专心地陪着娥英,好好照顾她,有你在我才安心。”
夏蔓心底滋生出一股融融的暖意,她认真地看着杨丽华,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承诺:“公主,奴婢不会忘记你的嘱托,请放心。”
杨丽华拍了拍夏蔓的手背,眼神中透露出对这个小宫女的信任。她转而拿起搁在一旁的衣衫,交给夏蔓:“回去跟式微说,这件衣服做得很好,不用再修改了。另外,让她打点一下,我明日还要去看阐儿。”
“奴婢知道了。”夏蔓并没有即刻告退,她轻咬着嘴唇,再三犹豫后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句:“公主,介……介国公他……他还好吗?”
杨丽华没有正面回答夏蔓的话,只是感慨道:“看来你也很关心阐儿啊——”说这话的时候,她呆呆地望向远方,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下一刻,却又不禁摇头叹气,悠悠自语着:“也是啊,毕竟也侍候了一段时间……”
夏蔓没有得到答案,想要再把问题重复一遍。但眼见杨丽华直愣愣地看着远方,她不忍提及介国公令其伤神,出口的话便直接转为宽慰之言:“公主不要伤神了,介国公不做皇帝对他来说也算好事。”
杨丽华对夏蔓的话不予理会,夏蔓内心有如翻江倒海,之前晋王对她说的话一句句在耳畔回荡。夏蔓微微向前走了一小步,她靠近杨丽华,试探性地说:“也许,也许都是注定的……注定圣上会当这个皇帝,注定他是合适的人选,他会成为明君的……”不知为何,一句话说出口心里的慌乱愈发强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已不知该如何表达那些话。
杨丽华缓缓地偏过头,她的神情冰冷严肃,目光直直打在夏蔓的脸上。夏蔓吓得一颗心砰砰乱跳,眼睛打着转儿地瞟向别处,不敢与杨丽华对视。
盯着夏蔓良久后,杨丽华苦笑一声,她垂下眼帘,悠悠地低诉着:“我不管谁是天下明主,我始终都是宇文家的人。即使我不爱那个人,我也接受不了自己从太后变成公主。”
说话间,她再次望向无边天际,神色漠然而飘忽。夏蔓压低着脑袋,她的惊悸渐渐消退。“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杨丽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如一潭死水,触感寒凉。
夏蔓缩着脖子,断断续续地回答着:“是……是晋王殿下让奴婢宽慰公主。”
杨丽华仿佛没有听见夏蔓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她面朝西北,遥望着天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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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开皇元年的春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升平与美好。为了吉祥的好兆头,杨坚甚至放弃了自己原有的封号,将国号定为“隋”。而年号“开皇”,更是承载了佛、道二家的思想,饱含着极佳的寓意。
大隋王朝犹如一颗初生的太阳,它终止了在这块土地上绵延已久的黑夜。天光破晓,一轮旭日冉冉升起,它笼罩着万物众生,普降温暖与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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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但却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百废待兴的王朝接下来的命运。
第三十三章 离殇(上)()
隋开皇元年三月,开国皇帝杨坚夙夜在公,接连几日召开晚朝与臣子商议国事,每日只得二三个时辰休息。幸有发妻独孤伽罗陪伴在侧,日日亲自接送皇帝临朝与回宫,对其体贴照顾、无微不至。
夜色袭人,晚风悄悄地沾染了一丝苍凉的气息。晚朝应是已经结束,独孤皇后拎着长裙缓缓走下步辇,她屏退宫人独自一人行至宫门前,高墙外的青砖地上映射出形单影只的寂寞。
皇后目光炯炯,但那明亮的双眸中又隐约含着一点焦灼的情绪。直到看见杨坚由院内快步而出,她才终于褪去心头上的焦急,脸上蓦然涌现出一抹柔美的笑意。待杨坚走到独孤皇后身边,二人只是相视一笑,便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她温柔地挽起他的手臂,如寻常夫妻般与他并肩而行,来到候在一边的步辇旁。杨坚亲自扶着他的皇后登上步辇后才就坐,他饱含柔情的目光一刻也未从她身上移开。
两架步辇缓缓地穿行在夜色笼罩之下的皇宫中,宫道两旁悄然寂静,皇帝皇后并辇同行。杨坚的话不多,但他刻意掩藏的愁态倦容却被细心的她所察觉。独孤皇后倾了倾身子,凝视着身旁的人,她的声音清如春泉:“陛下看起来像是满腹心事,不知道可否说与臣妾听听,臣妾愿与陛下分担一切艰难。”
杨坚摇着头苦笑了一声:“皇后心明眼亮,什么都瞒不过你。”他轻轻捋了捋下颌的短须,转而冷冷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这半个月来,从朝廷到地方的一众官员不停向朕进献珍宝。但是皇后,你知道朕是最讨厌奢侈浪费的!”
独孤皇后从皇帝的眼睛里看出他极度不满的情绪,忙侧首靠近他,殷声劝解:“陛下新登大宝,那些人也是想尽尽心意罢了,无需过于动怒。”
杨坚闻言阴沉的神情稍有缓和,但依旧傲然道:“朕已经下令,以后禁止进献犬马、器玩、鲜味。”
“陛下如此节俭,当为臣民表率。”独孤皇后隐约一笑。杨坚点了点头,昂首望着浩瀚的夜空,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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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门前,杨坚先一步起身,亲自去扶独孤皇后下辇。他勾着皇后的手,突感那掌心冰凉,待她站稳后便将其一双手拉到胸前,合于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摩挲,怜惜道:“皇后日日来接我下朝,辛苦了,明晚就不要奔波了,好好歇息。”
独孤皇后抽出一双柔荑转而覆于杨坚的手背上,微笑着小声反问了一句:“陛下如今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也不等杨坚开口,她抢着继续说道:“能陪伴于夫君左右是做妻子的福气,我高兴。不过夫君也不要过于操劳,你已经连续五日召开晚朝了。”
杨坚没有辩驳,欣然地拉着独孤皇后与她一起步入宫门。二人进了内室,宫人按规矩全部退下,服侍杨坚更衣的工作,独孤皇后始终坚持亲力亲为。杨坚双臂张开,仰头阖眼一脸的放松状,任夫人在身后替他褪下厚重的衣饰。
“其实,方才在外面我不方便多问,令夫君困扰的恐怕不只是官员进献珍宝一事吧?有何大事如此难以决断?”独孤皇后转到杨坚面前,仔细地替他理着衣袖,同时淡然发问。
杨坚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目光刻意避开夫人的脸,投向她乌发间的金簪:“现在国内局势已经基本安定,是时候考虑抵御外敌了。”
“夫君,我知你想一统南北,但此事还得慢慢筹谋,急不来。”独孤皇后平淡地道。
杨坚这时认真地看向独孤皇后,严肃地说:“统一南北是不能急于一时,但那陈国与我们之间的争端已非一朝一夕,先前司马消难也是依靠陈国才得以起兵造反的。如果避无可避,我们便绝不能退让。”
独孤皇后垂首稍加沉思,再看杨坚,从那精亮的双眼中她感到一团灼烧的烈焰,那火即将燃遍陈国的每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