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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闻言眼中愈发邃沉,就这样静默地盯了她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桑柔,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那当然。女子一言,也是驷马难追。”她顿滞一会儿,又问,“不过,今天说了好多话,太子是要我记住哪句?”
顾珩:“……”
而桑柔却已放心,凌波并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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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桑柔的手受了伤,虽经仲清寒悉心诊治,加上好几日静养,好了不少。但毕竟伤口太深,左手如今用布条吊着,不能工作。顾珩的日常起居,也换了其他人侍奉,她不用再身前马后地伺候着。早睡晚起,还有人服侍,过得简直舒坦。
这日夜里,她正准备拖鞋上床,顾珩却派了人过来找她。
她一脸迷惑满口哈欠地跟着过去。
到了顾珩所在的厢房,开门便入目一拨玄衣人,为首的正是成持,他对着她点了点头,桑柔颔首回礼。再往里一点,是李瑞行与钟铖,而离顾珩位置近一点站着的,却是那个银面的女子。
桑柔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进屋,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生在这十几双意味各异的深重目光卡顿住,就那么模样奇怪地嘴巴半张,眼睛半眯,片刻之后,合上嘴,低着头,走进去。
顾珩瞥了她一眼,说:“成持,你先汇报下情况。”
“是。”成持点头上前,说,“今日淮安郡那边已经有了明显动作。淮安君白先翼私募军兵,买马造器,建营扎寨,并于私底下于邻国吴、疆两国暗下结盟,得到了他们的军队援助,已蠢蠢欲动欲起事。”
顾珩点点头,问:“五弟那边的情况呢?”
成持身后一名侍卫走出来,对着顾珩一抱拳,禀告:“五爷率兵北上,三军行隔两日扎营休息一次,行军火速,半月未到已达北镜。到北镜后安营扎寨,未见动静。”
“……”
桑柔于一旁听着各人报道,屋内空气冷凝肃穆,只是偶尔感觉有道目光盯着自己,来自那阴面女子的方向,相对从前,敌意不减,但多了几分其他什么情绪,众人之前,她也不好直接回视剖析,索性不予理会。
她不知顾珩叫来她来的目的。往周遭瞄了瞄,代替她伺候顾珩的那个随侍并在列,心想,莫非是因为这样场合不适合新人在场,所以让她来侍奉茶点什么的?
她觉得这个可能比让她来给他出谋划策什么的有说服力的多,看到墙边桌上放着的茶壶和杯子,便走过去。
左手如今不方便动,她只能只手一杯杯倒,一个个送了。可当她手刚触上茶壶手柄,身后传来一声唤:“桑柔。”
桑柔手一顿,转身。
“过来。”顾珩说。
环顾满屋子的人,此刻正齐刷刷地将她望着。
她颇不适应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拧了拧鼻子,朝顾珩走去。
顾珩从桌上书册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桑柔,说:“把里面的信读一下给大家听。”
桑柔接过,明显感觉有意凌厉目光扫视过来,正是那银面女子,面具之下,一双眸子曜曜如珠玉,眸光闪动,有丝紧张,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
桑柔看了眼顾珩,他却毫无觉察般,看着她,“怎么?”
桑柔摇摇头,动作颇笨拙地打开信封,从中掏出一封信。她快速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而后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向顾珩求证。
顾珩手指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颇玩味地看着表情变化丰富的桑柔的脸,见她看过来,只点了点头。
桑柔了然,轻咳了一声,读出声:
“淮安君卿,近安否?侄璋此致揖首以拜。
旧日与君商定之大事,近日可举矣。珩已出发南川,四月将抵。君可遣兵一千,和叶广泽之力,以擒珩。若不能生擒,则杀之。另,君当等吾之令,约期起兵于淮安,引朝中军力于此,拖困之。我等将待章临城空力虚之时,趁机回迁,攻都而城下。王降,传位于吾,大事即成。
璋亲笔”
话毕,屋内众人无不面色忧重。
顾珩问:“信的内容都听了,你们怎么看?”
钟铖出列,道:“如今兵符在五王子手中,他随时可调遣朝中军队,淮安君本掌军守边城,手中兵力不可小觑,他们的军队草草一算,当有二三十万,而且都是精锐之师。朝中剩余的兵力,边境的军队虽有十万军师,但这股力量却不能调动,不然国防垂危。章临禁卫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九王子旗下的威勇团五千,再加上其他,足才五万。这场战若真要打起来,实力悬殊……”
顾珩照例点下头,又问:“你觉得呢?”
众人正猜这个你是谁,却见顾珩目光正正落在桑柔身上,除了成持之外,都不禁大为讶异困惑。本商议如此重要机密的事情,叫了一个无光紧要的桑柔进来,已让他们大为不解,如今却郑重其事地问她意见,心中不禁猜测,桑柔的身份来历。
桑柔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心里想着什么,却觉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一抬头,又是齐刷刷十几双锃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我?”桑柔指了指自己。
顾珩点头。
桑柔颇为难地又摊开了方才那封信,说:“呃……这封信……是假的吧。”
众人一惊,银面女子一震,顾珩微微一笑。
顾珩好似鼓励桑柔说下去,她虽无意卖弄,此时骑虎难下,便也不再忸怩,说:“顾璋如今地位虽不及太子,但在朝中威望颇高。各位也知,朝中废储立璋之言盛行已久,齐王怎么可能没有所听闻。但却始终不见其正面表态,那说明齐王自己已在衡量这件事。”她瞄一眼顾珩,他看着她,脸色自若如初,并无愠怒之象,只是双瞳颇深,参杂了些许什么情愫,她不明,亦不敢多看,别开望向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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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风月正情浓(14):穆。()
桑柔继续说:“既得王宠,又得群臣支持,顾璋若贸贸然起兵,岂不是成了佞臣叛军,一下子将自己划到了道德与礼义所唾弃之镜。凡,事出有因,师出有名,顾璋我虽不了解,但他但凡有些谋略才智,就不会这么鲁莽,让自己成为不义之师,不正之军。”
那银面女子听及此处,似也急了,踏出两步,忿然道:“你凭……”
顾珩却忽然站起身来,面色冷峻,隐有怒意,扫了一眼那女子,她霎时偃息,怔然望了他一眼,咬咬唇,退到一旁。
桑柔猛然想起来,这书信该就是那日在深山女子一身重伤,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给顾珩的。
自己拼死弄回来的成果结果被她一眼判定是假的,毫无用处,她恼羞成怒也是情有可原,更何况,这女子对顾珩情愫不一般,在自己爱慕的人面前丢了颜面,那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桑柔又低头看了看这信,缓缓出声道:“其实……这封信也不是尽是假的。至少,这是顾璋亲笔没错。踝”
“你怎么知道这是顾璋亲笔,你见过他的笔墨?”那头,是李瑞行出口问道。
桑柔喉中气一噎,心中暗悔,言多必失,言多必失,这下把自己往胡同里逼了吧。
她顿了顿,说:“传闻五爷好墨,写得一手好行体。太子曾经给我看过五爷的字卷,便记住了,他书**底深厚,不是谁可以轻易模仿得了的。”她看向顾珩,顾珩眉头挑了挑,没戳穿她。
桑柔松口气,将信送回给顾珩。顾珩没接,她就径直将它放置在他手边。
银面女子假面下的脸色变了变,手藏在袖中,捏得极紧。
顾珩说:“桑柔说得没错,信是真的。”
“那新的内容呢?真的?还是敌人的惑敌之计?”
顾珩答:“半真半假。”
顾璋心计虽深,却也是急躁之人。齐王迟迟不表态,而顾珩回国时间越久,废储的可能性就越小。六年前他作质子前往燕国之时,顾璋还羽翼未丰,五年来慢慢发展势力,对王位虎视眈眈,若顾珩死在燕国,或者齐王仙逝,而太子未来得及回国,以他的威名和势力,得承王位,轻而易举。但他没料到顾珩会突然之间提前回国。而在他回国之后先是处死顾玣,后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顺利打败申国,夺回了符山源川两个久失之地,使申国割城十座,另还消除了楼国的边境之危,得梁国为盟国。行事雷厉风行,并出师必利,已经给顾璋敲好几记警钟。时间于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