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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很明确了,但丁和白蛇不再问什么,钻回各自的帐篷睡觉。愚公关了应急灯别着气枪守在外面,不知过了多会儿,他听到了但丁的呼噜声。林区不准生火,这个季节穿厚点儿也不觉很冷,附近也没有毒蛇猛兽出没,愚公要防备的是那几个至今尚不知行踪与来路的蒙面人,刑天说他们是飞贼,想来很有可能。他不允许飞贼再伤害小组的成员。
万籁俱寂,一片漆黑中愚公借着迷蒙的月色大约了解周围的动静,他还向树梢上瞟了瞟,无任何异常。他琢磨起今天收获的消息来,这是他们重回大羊屯的第一天,但他还没有向这村子靠拢,中午饭后,他们把车留在镇上的一个僻静的免费停车场——说是停车场,实际不过是在空地上潦草地刷出平行的白线——步行绕开车辆进出大羊屯的必经之路,学着踏青的游人的模样穿野道兜了一大圈才摸到这座山边支帐篷。因此,今天愚公只得到了一个有价值的消息,而且不是他主动探知的,是吃中午饭时听一个过客无意间聊起的。
镇上一个十字路口边有一片小馆子,到了饭点儿就自觉地将桌椅电炉烤箱搬到门面前宽敞的人行道上,把这块地方变成势力分明的大排档。由于过往的大货车很多,离着不远又有一个长途汽车站,大排档的生意倒是不错。更妙的是,这一带没有安装摄像头。愚公便是看准了这里人流量大,既适合匿迹,又能够谛听过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从中或许可以捕捉到大羊屯近期的信息。他选中了一个有大货车遮挡的座位,带着但丁和白蛇从十一点吃到两点。身旁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细嚼慢咽,始终竖着耳朵,终于听到一个口音较轻的本县人说,大羊屯搞了个新的项目。“好像是把远近的山划成一片一片的包给各家,让他们种好那些核桃树、杏树,等核桃和杏收下来卖钱。”具体的办法,愚公三人比他清楚多了。为了向同桌的朋友证明此事的真实性,他还提到大羊屯村委会为此下发了专门的文件,每户都有一份。不论他的朋友相信与否,犯规小组可以确认,常九城展示给愚公的那个宏伟计划已进入实施阶段了。
树枝“沙”的一响,是一只鸟抖了抖翅膀,虚惊一场。愚公刚刚握住枪柄的手又移开了。“老九”的甩开胳膊干起来了,难道这之前常金柱家没给他施加一点阻力?常金柱这家伙是认输了还是在等什么?愚公一边思索一边摇头。
“老九”,我该祝贺你吗?我还是祝贺大羊屯的乡亲们吧。你的项目成功了,乡亲们的困境就有望改善了。但是如果是你指示那帮蒙面飞贼伏击了我们,这当口,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呢?
第107章 皮影戏记忆()
其实这两天,除“种干果致富”项目的文件,大羊屯另有一条热门新闻,不过仅限于本村村民津津乐道——自然是常志民救助王顺阳的大伯的事迹了。老王头儿经医生救治得以脱离生命危险,常春随常志民在晚饭前回到了村里。之后,“‘老九’书记的儿子见义勇为”的完整版本和各类剪辑版本便在村里迅速传开了。
大羊屯的这两大新闻就事件本身而言并不存在什么关联,然而当事的两位主角的名字却给了村民们强烈的暗示。常志民和常九城没有想到,儿子无心插柳的义举,由侧面对父亲有意栽下的政策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听说了常志民救人的事,金杏内心涌起超乎常人的兴奋,她的兴奋中包含着变相的发泄。“我没看错人,我没看错人!”潜意识里她这样咆哮着,以申明她的不幸绝非由自己造成,尽管这个到现在仍不属于任何女人的男人不可能属于她。而现实中她的男人、她儿子的父亲,自从那顿喜气洋洋的团圆饭上鬼鬼祟祟接了电话择日驱车离开村子后直到如今都没回来,连个电话也没给她打。她已怀疑公公在护犊子,帮着常飞鹏对她隐瞒私会情妇的事实,因为那天他是坐着车跟着两个儿子一起走的,第二天他和大儿子回来了,她的丈夫却没有。可笑的是她还得对自己的儿子隐瞒相同的事情。兵兵不像村里的留守儿童那样习惯爸爸不在身边的日子,虽然在爷爷奶奶和妈妈面前不说什么,但金杏看出他闷闷不乐,全无又蹦又跳欢呼“爸爸要回来喽”时的活力。有几天夜里睡在他身边,孩子梦中模模糊糊地叫着“爸爸”,金杏全听见了,因为那几次,还有更多的夜晚,她根本睡不着。这算啥男人,算啥当爹的!金杏的情感由起先女人本能的挂念转化为怨愤。可这满腹怨愤却无处诉说,娘家人不在身边——即使在又能如何——无论向公公婆婆还是大伯子倾诉都是不合适的,而大嫂是个好大惊小怪的妇人,若跟她说肯定把她吓着,头一两次还能替你保密,说多了她免不了战战兢兢向公公打小报告。到头来,她还得自己忍。
这次她从前的意中人做了件很光彩的事,好像是为她争了口气,哪怕直接受益者是王顺阳的大伯和前意中人的老爹,她的精神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抚慰。她不再强迫式地幻想常飞鹏与小蜜卿卿我我的场面来进行自我折磨,转而在脑海中勾画常志民的形象。这不是难事,不需要夸张与烘托,只要刻画出他谦逊平和的本来面目,对她来说便是巨大的激励。画饼充饥的智慧若具有合理性,或许也主要体现于精神层面。金杏将以对常志民的美好印象,弥补着她弃妇般的空虚,尝试摆脱常飞鹏——可能还有家里的其他人给她造成的苦痛。
常金柱家的其他成员不会察觉她的这种心理的。说起来,常志民光辉事迹的传闻还是常飞虎第一个带回家的。常志民救人那天,晚上将近八点,常飞虎回到家,一进门听着似乎一楼没有人,只有电视声。原来别人都到二楼去了,唯有老爹常金柱坐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握着遥控器仰头睡着了,电视正在播家长里短题材的电视剧,婆媳正为牵强的矛盾激烈的争吵,看上去还不足以吵醒常金柱。“爹,爹”常飞虎走到沙发前唤道。“哦”常金柱伸个懒腰揉揉眼,“回来啦?”
“你讲不讲理啊!”“谁不讲理啦?明明是你强词夺理!”一醒过来,这种虚构的乏味争吵倒吓了他一跳。“啥破玩意儿啊!”他一怒之下按了待机键关了电视,“唉,这年头台一大堆,没几个能看的。”“我给您找些盘来吧?您想看啥,美国大片还是老电影电视剧?”常飞虎毕恭毕敬地问道。
常金柱凝视着黑洞洞的led电视屏幕,仿佛要从中看出自己的倒影。“知道我最想看啥吗?”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我想以前看的那皮影戏。”“皮影戏?”老爹的答案令常飞虎很不解。
常金柱陷入了回忆:“是啊,那会儿就在那棵大柿子树底下。晚上耍皮影的一来,大家伙争着往过跑,挤在那儿伸脖子探脑袋地看。等那皮影一动起来,嘿嘿,谁也不大声说话,谁的眼珠子也舍不得往别处转。”“我记得。”常飞虎见老爹喘了几口气,没往下说,便插嘴道,“小时候您还带我去看过呢。”
“嗯,记得就好。你还记得那皮影是咋动起来的吗?”不待大儿子开口,常金柱自己作答,“一道光往那幕上一打,弄出一片白底来,然后那小皮影抖着胳膊腿就登场了。咱们站远处,看着那影子一个个跟活人似的,啥样的脸孔啥样的表情都有,在那里翻筋斗练把式打打闹闹,好像挺来劲。实际上不是它们自己想活蹦乱跳,是躲在后面的人拿着家伙摆弄它们那样。大家挤在老柿子树底下,光顾着看那影子与影子翻来覆去耍得挺欢实,有谁是为看后面的人是咋摆弄它们才来的吗?有谁在乎他是咋弄的吗?”他又挥着遥控器指了指电视屏幕:“现在这戏啊,打个比方,登场的皮影耍得无精打采,后面摆弄那人的那两下子又教人家一眼就看透了,那还有啥看头?人家还嫌那光晃眼呢。这么着的话,戏没人看、排戏的挨骂,那都是轻的。”
常飞虎很清楚,宦海纵横多年,老爹习惯了以官员身份待人接物时不露声色,言语精辟乃至隐晦;回了家面对家人,才会有保留或完全地表达出他的真实情绪。而似这样一番既蕴含真情实感又颇为晦涩耐人寻味的话,他以前好像并未从老爹嘴里听到过。他正在品味话中的含义,忽又听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