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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天妒英才。”灵越不觉轻叹。
“我爹走得早,我对他的记忆实在不多,只记得他和母亲十分恩爱。看来这里是我娘出嫁前住的地方。不知道为何,我小时候竟没有来过。”他环顾四周,感觉小楼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灵越细细端详着画卷,轻轻地说,“你爹一定非常爱你娘……你看这每一笔俱是小心翼翼,用尽心思……咦?”
她发现庄夫人画像上有一处污迹,正想伸出手指擦拭,庄妙融却笑了起来,“那不是污点,你那日见到我娘时,没有发现她下巴处有一颗极小的美人痣吗?”
灵越缩回手指,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日在大殿,光线暗淡,我不曾细看夫人,竟没有发现呢!”
“也是,你当时离我娘那么远……我爹真是仔细,连这颗细小的美人痣也着意画了一番。”他含着笑,忽然笑容凝滞,耸了耸鼻子,“灵越,你可闻到有什么怪味道?”
“嗯,我早就闻到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怪味道,想来这楼这么多年一直关门闭户,空气不畅所致……”
她说着,随手将所有的窗户打开,一时阳光大盛,夏风穿窗而至,果然不到片刻,怪味全消。
房中的景象在朗朗日光之中显露无疑,原来是一个极为精美的闺房,轻罗纱帐,床雕芙蓉,枕绣鸳鸯。又有重重珠帘,闪着莹莹光泽,如梦如幻,吸引着灵越情不自禁走过去。然而那珠帘之后只是一张小榻,想来从前丫头仆妇值夜所用。如今榻上绮罗仍在,人影渺无踪影。
她卷帘而出,庄妙融依旧立在画像前,凝视着画中的庄夫人。
“我早就听闻,我娘年轻时是名动天下的美人,今日一看,原来娘真的是不负盛名。”
“夫人现在也是花容月貌,不减当年啊。”她立在绣架之后,望着那影影绰绰的背影。
“画上的娘明艳生辉,少了如今的威严之势……”他沉默了半晌,有些怅然,若娘还跟画中一样,是不是会对自己少几分厉色呢?
“夫人如今可是一庄之主,自然不怒自威……”她应着,眼睛却粘在了画像背后。
那……那些污点是什么?
她将一根手指在唇间润湿,不动声色地过去,随意地蹭了蹭,然后后退几步,若无其事到了窗边,在阳光下细看,是淡淡的红色,凑到鼻端,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味道。
这是血迹!
她重新走到画像后面,那些污点似喷洒而成,并非滴出。
难道这楼里曾经发生过血案吗?
庄妙融正用丝帕轻轻拂去画像上的浮灰,“早知道娘的画像在这里,我应该带去弦月居精心保管才是。”
“是啊,这么美丽的画像,放在这里,真是明珠蒙尘。”她看着画像,慢慢地说。
“哇啊……哇啊”一阵刺耳的乌鸦叫声传来,嘶哑难听,吓了灵越一跳。
她循声走到一排敞开的轩窗前,往外面看去。窗后竟是一大片黑幽幽的山林,密密麻麻的藤萝爬满了参天大树,将整个林子缠得严严实实。在这晴朗的夏日,阳光竟似无法穿透般,入眼只觉说不出的幽暗阴森。
“庄兄,快过来!”她唤来庄妙融,“这后面通往哪里?”
庄公子看了看,恍然道:“这后面是我庄家的禁地。从我记事起,山庄就有禁令,禁止任何人踏入这片密林。”
“你从来没有进去过?”
“没有……我娘向来言出如山,雷厉风行,这山庄上下莫敢不遵从她的指令。”庄妙融苦笑道,“我从小就怕我娘。何况这禁令自先祖就流传下来,我庄家儿女自然遵守。”
“庄夫人巾帼不让须眉,玄机山庄这些年在江湖上的威望如日中天,怎少了庄夫人苦心经营?夫人治理山庄自然令出必行。”灵越看到庄公子眼中难得一见的窘态,了然一笑。
庄妙融望着那片密林,“我幼时总疑心那禁地里是一片坟墓,莫名有一种惧意……”
“公子,这座小楼平日里夫人也禁止任何人踏入的。”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令人闻之如坠冰窖。
“上官叔叔?”庄妙融一惊,他的武功早已臻入化境,竟然不知道管家何时进来。
上官管家,站在一片阴影里,如一座铁塔般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催促道:“还请公子和小姐尽快离开,以免夫人怪罪。”
“好,我们这就离开。”庄公子很快恢复如常神色。
两人飞快下楼,待走到楼下,灵越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小楼,不苟言笑的上官管家立在窗边,似乎与厚重的帘幕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冷漠锐利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和庄妙融。
那目光,如芒在背。
第六十二章春情荡漾()
夕阳还未落下,漫天的彩霞一边如同溶金一般铺开,辉煌无比。而另一边淡蓝色天空中,一轮满月已经在薄云之中若隐若现了。
灵越想起久未洗头,便坐在院中的井旁,请侍女们抬来了一桶热水,备了兰叶、鸡子白和皂豆,准备沐发。
她解开发髻,巧儿用牛角梳替她一遍一遍地梳理了头发,直到光可鉴人。
“姑娘的头发,生得真美。”巧儿赞叹道,她又呆呆地看着灵越的脸,忍不住道:“姑娘不但头发生得美,容貌也是极美的……”
灵越微微一笑,“你的嘴巴也生得很美。”
她羞涩一笑,开始轻柔地给灵越沐发。她的动作温柔而灵巧,灵越只觉得头上软酥酥的,全身放松,简直要睡过去。
只是这院子怎么那么安静,好像少了点什么……
哦,说起来一天都没看到路小山呢,连吃饭时也未见到他的身影。
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即问道:“巧儿,路公子今天还没回来吗?”
巧儿立刻回答:“早上大小姐带着路公子去逛庄子了,到现在还没看到踪影呢。”
这个路小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暗暗想道,冷不防路小山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一天不见,我亲爱的妹妹已经开始想哥哥了吗?”
她抬头一看,路小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翘着腿卧佛一般侧躺在石凳上,嘴里叼着一支玫瑰,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芒。
“是啊,哥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促狭心起,也学庄妙而堆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娇声道:“您今天去哪儿了?”
路小山看到她一改往日剑拔弩张的的神情,笑容明艳至极,如同口中所衔的玫瑰,令人窒息,不由一怔,眼睛里亮光一闪一闪,忽然粗声道:“你学得还挺像……”
她回敬他一个白眼。
他摇摇地走过去,揉乱她刚洗的头发。她的头发黑亮丰盈,触之细滑而润泽,令他想起深邃的夜之瀚海。兰叶的清香萦绕着发丝,那平顺而又纷乱的触感,有些像此刻他的心绪。
——奇特的,他以前从未有过的心绪。
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掩盖着自己突如起来的慌乱,随手将玫瑰插在她的脑袋上,“哥哥送给你的。”说罢转身就走。
“头发都被你弄乱了!谁要你的破玫瑰!”
她将玫瑰扯下来,用力一掷,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伸出手指轻轻松松地夹住,回眸一笑:“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巧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可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自比牛粪……”灵越学他眨眨眼,他却灿然一笑,不以为忤,竟然高高兴兴一路哼着小曲走了。
“姑娘有这样的哥哥,真好。”巧儿咬着嘴唇,看着路小山的背影,一抹微红爬上了脸颊。
灵越看着巧儿,忽然想起庄妙而那天真烂漫的脸。
这个路小山,招惹姑娘还挺有一套的嘛。
日暮时分,灵越的头发尚是半干半湿,只得披散在肩头,慢慢等待晾干。
厨娘早就送来了晚餐,四荤四素,外加一大盆消暑的糖水,并新鲜蔬果,玲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我家公子说,因有要事处理,今日不能陪两位用餐,改日设宴款待。”巧儿歉然道,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路小山。
路小山已然沐浴过,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长身玉立,宛如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他眉毛一挑,含笑看着灵越,“不巧,我也有约了。”
“庄大小姐?”灵越心头一跳,扫了他一眼。
他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