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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直说。”他忽然放下手中的药材,一把就将慧远僧袍的衣襟扯了起来,低声道,“直说,天下究竟有没有能够解梦魔的法子!”
若是根本就没有,若是无解。。。。。。。他要如何度过余生?
慧远的目光仿佛投注在远处,虚空而飘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杀人如麻的男人威胁。或者说,沈长渊的威胁,他并不会放在心上。
或许在他人眼中,慧远是一介高僧,更有无边法力,根本无需听沈长渊的使唤,而他却甘心服从于沈长渊这些年来的一切指令,甚至从未讨要过什么报酬。
“都是命中注定。。。。。。”慧远忽然出声,他声音中的悲戚,令沈长渊缓缓地松开了手。
许多人说,慧远和尚是个有大神通之人,此话,既对,也不对。他能说中过去未来之事,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确都是常人不可想象的本事,但是,他这一切的法力,却都只有一个因缘——慧远与林弦歌一样,是一个活了许多世的人。
不仅仅是前世今生,甚至,在他的前面几世中,慧远也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过去。
他一直都是修习佛法的和尚,在过去的几生中,偶然学得了些皮毛法术,能预知未来,却是因他早已一遍遍地经历过,才总是能毫无例外地命中。
前世,他受林翰飞所托,为林弦歌的前生续命,却借用了沈长渊命格才得以实现。选择沈长渊,却并非是为了林弦歌,而是因他窥探天命,卜出了自己这轮回的命格将不久于人世,心中十分恐慌。
为了续命,他面上是替林弦歌作法,实则自己也借用了一些沈长渊的命格,这才得以苟延残喘到这一世——直至真的与沈长渊再次相遇。
他自觉亏欠了沈长渊,自觉为一己之私与天命相抗与佛经上的教诲有悖,心中愧疚,于是,才甘心为沈长渊所驱使,算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弥补而已。
梦魔之毒,他心知肚明,无从解起,必死无疑,只是还有一个法子,他却一直不愿告诉沈长渊。
“沈少爷,可是真心想救得长宁郡主,哪怕奉上性命。。。。。。”
他低吟出声,也只是想赌上一把,一切,就交由沈长渊来抉择。若是他不愿,那么自己也算是解脱,此生之后,再不会与这二人有所瓜葛。
“我愿。”
一种释然的、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担子的神情出现在了慧远的面上。其实,若是沈长渊说出不愿,他或许会更加轻松,只是既然一切交给了他,就不能再暗自悔过。
他在心中默默诵念着经书,终是沉了一口气道:
“有一法,不是解梦魔之毒,而是令长宁郡主先殒命,而后,再替她续命。”
“只是,要借一个人的寿数,方可施行此法,既然沈少爷愿意,那贫僧,也愿意施法。”
前世今生,慧远所做的一切,都是逆天而行。
第一百七十四章 杀了她()
“续命?”
沈长渊少年时随沈鹤澜四处征战,后来又在西燕和东晋之间不断游走,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这续命二字,却只能神神鬼鬼的志怪传奇中听过,却从未想过,这也是一件真的存在于世间的事。
慧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本不愿将这个方法说出来,逆天而行之事,他这些年做得够多了。亏欠沈长渊的那些因果,他也还了一世,如今也不算还欠什么,但是,却终究不忍。
自答应了林翰飞要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做重生之法时,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命运和这两个人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如今,竟是想要分离,都已经挣脱不开了。
“也罢,也罢,贫僧就细细说与你听。”
沈长渊无暇去考虑更多,他拉着慧远坐下,这些天连日里都暗淡无光的眸子,似乎在瞬间就绽放出了意外的光采。
“现下,长宁郡主已经中毒颇深,她已经不可能再醒来了。梦魔无解,这些天,贫僧与沈少爷也走访了不少对毒物了解甚多之人,都是如此。现在,唯有这个破釜沉舟之法,才能有一线希望。”
“贫僧的意思,就是先令郡主自然死去,此时,她阳寿便尽了,而后再以亲近之人的寿命替她续上,便可重获新生。”
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的方法,沈长渊虽然微微皱起眉头,却不知为何,仍然相信了他的说辞,他的嘴角向上一翘,侧着头道:“需要多少寿数,都可从我这里取,但是,你要保证——她一定可以活下来,跟我一起活下来。”
或许慧远低估了沈长渊的感情,他听到这一番话,倒是有些意外,怔在原地了半晌,这才点点头道:“贫僧尽力而为,这几天准备一下,就可以施法。”
看到了这一丝希望,沈长渊这些天心头的阴霾几乎一扫而光,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种笃信的、神采飞扬的光,这种奇异的转变,令他手下的那些暗卫们有些不解。
“沈少爷,可是找到解毒之法了?”一直近身伺候昏迷中的林弦歌的冬渔,自然也发觉了这种异样,她满怀着欣喜去询问,却没有得到任何肯定的回答。
按照慧远所言,此事事关重大,且一旦有一丝不慎,就会让施法产生意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沈长渊并不想将此事告诉第三个人,所以只得淡淡地一带而过,只是叮嘱冬渔好好地将林弦歌照顾周全。
施法的时间定在七日之后,其间,沈长渊需要按着慧远的要求寻找几种必须的材料,如林弦歌平日里常用的贴身衣物,她出生之地的一些物品等。江夏王府已经被封起,好在并未来得及拆除或令作他用,沈长渊大咧咧地闯了进去,依照慧远的指示取了所有的物品。
转眼就到了七日之后。
慧远不愿提前透露施法的过程,只说在施法之前,必须要将林弦歌事先杀死——这件事,是令沈长渊最为介意的事。
尽管知晓这并非是真的令林弦歌自此香消玉殒,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是,他却始终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但慧远是出家人,杀生之事,莫说是杀死一个大活人,就算是要他杀一只兔子,也绝对不会动手,而在场的人宜少不宜多,所以,最后还是交给了沈长渊动手。
在一个静谧的午后。因担心他们暂住的民居人多口杂,又不够隐蔽,沈长渊特意将林弦歌带入了江夏王府,她出生且长大的地方,这里,将成为替她续命的场所。
在她的那间沈长渊闯入过无数次的闺房中,慧远一面小心地替林弦歌试着脉搏,一面沉声道:“可以施法,郡主的脉象没有异变,沈少爷,请动手吧。”
他们不能让梦魔真的全数侵蚀掉林弦歌的心智,否则,即便再续命,也只能如行尸走肉一般,无法再如活人一样生动鲜活。沈长渊提前备了一把匕首,上头淬了些一瞬便能由伤口致命的毒药。
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确定,能够一次就将林弦歌杀死。
慧远起身将房间的所有帘子都紧紧地拉拢,让那些透亮的、温热的日光尽数被挡在了窗外,房间中骤然暗了下来,他看到沈长渊的脸淹没在了阴影之中,他握着匕首的手掌却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已经习惯了杀人这一件事,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心头担着从未有过的沉重,似乎那柄非常轻盈的匕首,已经有千斤的奇兵那么重。
“动手吧,沈少爷。”
慧远在旁边冷眼看着,他的叹息声似乎充斥着这一整个被陈封了许久的闺房,沈长渊回过头来看了他意味不明的一眼,然后,下定了决心一样走到了床前。
他先是伸出手,轻轻地摩挲林弦歌因为长久的昏睡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颊。没有进食,每日只有冬渔面前给她喂些稀粥一类的饭食,再加上些好吞咽的滋补丸药,勉强维持着生命而已。沈长渊总觉得她在消瘦下去,如同她的生命在消逝一样地,慢慢地消瘦下去。
“小丫头,不用担心,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他轻声说着,在她的耳畔郑重其事地做着承诺。然后,就到了应该下手的时候,他要亲手了结自己妻子的生命。
慧远不敢再出声催促,但是他却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沈长渊点点头,他轻轻地解开了林弦歌的衣襟,对准了左胸心口的位置。他杀过许多人,非常清楚应该在哪里下刀才能一击毙命,即便林弦歌还在昏睡,可是,他仍然不想令她承受更多的苦痛。
刀尖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