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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一路向西漂泊到西燕。他暂且放下了仇恨,只因他笃信,终有一天,他会与这两位有一场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战争。
“奴婢哪里猜得到殿下的心思。”兰芷一面小心地低头掠过滴着水珠的树丛,一面替他提着灯笼。因要替王宸打着伞,她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被倾盆大雨淋湿了肩头,“但是,奴婢听芍药姐姐说,殿下似乎因为什么事大为恼火呢。”
王宸这才注意到她的神情,是他熟悉的眉眼,机灵狡黠中透露着几分娇俏,一双眼睛更是灵动。
只是。。。。。。哪里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愈加发闷,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窒塞而潮湿。脚下提提踏踏的木屐声令他心烦不已。
接下来的路途,兰芷就不再多言了。王宸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再开口。
他其实是个相信自己直觉的人,这一趟,恐怕是有些不妥的。二皇子说来尊贵,可是内里却是个缺了算计的人,否则也不会年轻时便染上五石散的瘾,致使皇权没落。故此,他只需稍加巧言令色,便令他重用了自己。
天随人愿,林弦歌终究是与沈长渊一同来到了西燕,他精心筹谋,总算是扳回一城,接下来便是。。。。。。在下一场战役中,将这二人一网打尽。
兰芷将他带到正院门口,打了帘子,便闪身躲到外间中。
王宸规规矩矩地在二皇子面前行了一礼。他看得出,二皇子今夜是刚刚犯完病症,面色发虚,犹带着些冷汗,却勉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支立在床榻上。想来,该是身子上的病痛引致他心绪不好,这才想把王宸找来出出气吧。
“王先生,今夜大雨,睡得可好?”谁知他却仅仅是抿着颤抖的嘴唇露出一个笑容,问候道。
王宸波澜不惊地点头道:“属下今夜少觉,并未就寝,就听得殿下寻属下有事。”
二皇子笑道:“如此。。。。。。我今夜却是睡得不好,王先生可知,我这每夜噬骨疼痛,倒叫人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睡。”
这不是他头一回抱怨,王宸自然也对答如流:“殿下,这只是暂时的。属下给殿下的药剂只要按时服用。。。。。。”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见窗外一道耀目的白色电光闪过,在二皇子面上照亮了片刻。他这才发觉对方的脸色极度扭曲,面部的肌肉不自然地绷紧,嘴角的牵动也十分勉强,竟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怒火的狞笑一般可怖。
“王先生,你来了府上许久,我竟也没问过,你究竟家在何方?家中还有何人?”二皇子却浑然不知一般,两只手在膝头紧紧交握,不时地轻微抽搐着。
王宸心头一凛。
他自然是要为自己编个可靠的来历的。初来西燕,因无人引荐,他又知东晋王家在西燕实在无名,索性并不改姓,仍称自己姓王,说自己是个云游四方的大夫,本家是西燕东晋交界处的边境小城。因二皇子为人粗枝大叶,又是个徒有头衔没什么地位的皇子,身边没个可靠的人,竟也随意糊弄了过去。
见他不语,二皇子冷哼了一声,拍桌而起道:“东晋王家。。。。。。我倒是没想到,王先生倒有个如此显赫的家世!”
被人揭破,王宸却仍然按兵不动。他深知自己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便是给对方留下一个杀灭自己的理由。纵使二皇子是个耳根子软的蠢货,但在西燕境内,却仍是货真价实的皇子,他想要杀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我还听说,你全家被灭门,皆是因前日那个什么沈。。。。。。东晋来的那个,都是他的手笔?”
王宸目光平静,有条不紊地跪下道:“殿下所言,王某不敢否认,只是王某的过去,又与如今何干?殿下,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某忠心,日月可鉴。”
“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想拖延我的病情,借机报自己的私仇,王宸,你好算计!”
便如一锅煮沸的水,扑地将盖子也尽数顶开,王宸只觉得一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他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心下却如明镜一般明了清楚。
是有人。。。。。。在二皇子面前进言了。
他的身世不假,他要复仇不假,他以毒攻毒的法子只能令二皇子苟活一段时日,也不假。只是一个从前笃信他的蠢货,现今却忽然翻脸,那么。。。。。。
他的心骤然紧缩起来。
二皇子府被包裹得如此严密,林弦歌那群人,是如何将消息送进来,并令本该为敌方的二皇子反过来相信他们?
随着二皇子的斥喝,早已奉命守在外室的守卫冲进房内,将面色丝毫不动的王宸架了出去。
他听到二皇子所言,知道自己仅仅是保住了一条命,却要被押在天牢日后处置。离开正院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坐着看雨的那个姑娘吸引。
是兰芷。她赤着双足,一面踩着地上的水花,一面咯咯笑着,她口中念道:“大梦觉醒,痴人不复。。。。。。”
不知为何,王宸觉得,兰芷很像一个人。。。。。。
第一百零八章 替身()
风雨夜,多事秋。
这一夜倾盆大雨直下的人心惶惶,唯恐天灾降临,流离失所。却不知仅仅是一夜的光景,那雨便淅淅沥沥而后止住,只余飞起的檐角上不住滴落的水珠子,是一场大雨后最后的痕迹。
今日,二皇子没有上朝。
他对外称病,朝中上下无一人起疑,甚至有些闲言碎语,说道“早已知晓二皇子不过是回光返照”的,他心中虽恨得咬牙,却也无话可说。
王宸被他关在了天牢之中,着人严加看守,新请的大夫是个老学究模样的太医,见二皇子心情不佳,更是战战兢兢,号完了脉提笔思忖片刻,只是写下了一张调养补身的方子,上头人参鹿茸皆是寻常补品药材,二皇子见了不免再次发火。
“殿下息怒,如今殿下身子虚耗,精神不振,须得好生调养。。。。。。眼下除了这几样子,更无对症的药材医治,殿下还是莫要为难老臣。。。。。。”那太医也是个混了几十年的人精,眼前这个脾气火爆,却身体孱弱的二皇子空有余威,可任谁来看,都已是强弩之末,没几日寿数好活。他不过是一介太医,尽人事便好,倘若真是哪一日撒手人寰了,也赖不到他头上。
二皇子额角狠狠一抽,他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方子捏成一团攥在手中道:“滚!太医院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我这病症医了这么些年,来来去去便是这些药方子,根本毫无作用!”
“殿下,若是殿下早些召老臣前来,或许还有的救,但如今。。。。。。以毒攻毒的法子太过凶险,殿下身子骨本就虚弱,又接连数日服用五石散,处理政务,恐怕。。。。。。”
恐怕无药可救了。
这话,他自然识相地不会说出口,反正那一丝句末的意味,二皇子也听得懂。
“滚!”二皇子怒火攻心,又咳了起来,趁着丫头们端着痰盒上前,太医早已起身溜走,他重重喘了一阵儿,这才勉强将握紧的拳头松开,将被搓成一团的药方子掷到地上,“去,去抓药。。。。。。赶紧煎了端上来!”
芍药与兰芷同是被提到内室服侍的,她俩对视了一眼,兰芷便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捡起,对着二皇子行了一礼,这才低着头匆匆退出内室。
有时,人便是这样,即便心知肚明败局已定,却仍然心存侥幸。便如二皇子这般,最清楚自己的身子不过,却依然要发一通怒火,再依着那方子好好服药。
“你说,殿下这病离了王先生,还治得吗?”芍药虽知昨夜发生的大事,却始终觉得王宸有本事治好二皇子的身子。她一面携着兰芷穿过滴水的长廊,一面轻声道。
兰芷的神色有些许恍惚,直到芍药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才回过神来道:“这话可不敢再说。芍药姐姐,你又不是没看到,今日太医也说了,殿下的身子,正是被那王先生所妨,比早先还不如呢!现在啊,恐怕。。。。。。”
二人一面走着,一面说着话。因芍药的比兰芷进府早些,平日里做的活计也多,抓药之事便交给兰芷出府去干。
二皇子的府邸位于京城闹市之中,尽管西燕连日里来人心惶惶,战争频发,但街上却仍有不少行人商贩。毕竟无论家国如何,人都要生活下去,他们匆匆地穿行,竟如何事都没发生一般。
人参等药材府邸中自然是有些库存的,只是一些寻常的配药还需去药铺抓来。兰芷将药方揣在怀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