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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宸的法子,是他闻所未闻的,被称作以毒攻毒。他每日服用比平日所需多出几倍的五石散,不仅解决了瘾头的问题,而且似乎身子比平时强壮了不少。平日里强行抑制自己戒除五石散的努力全部撤去,放肆地服用,只觉得通体舒畅。
但这个法子只能令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却让他多了另一个隐患。每天夜里,他都要体味一番刻骨的疼痛,如同被数架马车碾压过身子。
“殿下。。。。。。“每一晚,他都不许下人擅自进他的房间,故此,那群丫头们便只得在外间伺候着。下人们聚在一起,就难免要说些闲话,“芍药姐姐,你说,二殿下是否是撑不住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方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她穿着一身蓝底白花的布衣,一面透过屏风小心翼翼地向着室内窥视,一面捅了捅身边丫头的胳膊肘。
“兰芷,你可别乱说话。我听说,咱们殿下白日里精神头好着呢,都能上朝理政了。只不过这夜里。。。。。。“旁边的丫头看着比兰芷大了几岁,她一面将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对方小声些,一面感慨道,“要说王先生这以毒攻毒的法子,也真是神了。多少大夫给殿下看过这病,都说毒已入骨,无可救药,但王先生一来,立刻就好起来了。“
”以毒攻毒?“兰芷的眼睛水灵灵的,她一面小心地摸着自己的面颊,一面好奇地歪着脑袋。
芍药看她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本是要刮刮她的鼻梁,却被兰芷机灵地闪身躲开:“是啊,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传出去。我前几日为殿下端药,好奇看了一眼,那罐子里的药材我认得的不多,可是五石散的气味却绝不不会认错。原本殿下犯病时只需一小撮粉末即可,但现在一日三回,每次都服用一碗,你说,可不是以毒攻毒?“
兰芷随着芍药的话,眼睛越睁越大。她本就是小姑娘的年纪,嗓音清脆,此时听了这一番话,点点头道:“可是,我过去听那些老大夫说的,以毒攻毒可用,但都是垂死之人吊命用的,怎么能每日三回这样使呢?殿下如今是想调理好身子,早日能理政登基,可是这样子治,岂不是只要一时的痛快,长此以往,身子是受不住的。五石散毒性极强,这么依赖,又怎可能痊愈呢?“
她的嗓音清越如泉水叩击石块,咬字又极为清楚,唬得一旁的芍药赶忙将她的嘴巴捂住,却是晚了一步。
她们听得屏风内那苦痛的喘息忽然停了下来,随即是一声怒不可遏的低吼:“滚进来!”
芍药与兰芷本是在二皇子府邸中相伴多年的姐妹,如今兰芷年纪小口不择言,惹恼了皇子,她自然也不会丢下兰芷独自求活。二人抖抖索索地走进内室,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塌之前。
“方才是哪个在说话?!“二皇子勉强从床塌上支撑着身子坐起,一面拿巾帕掩着口,一面暴怒道。
芍药本要开口扛下罪责,却见兰芷脑袋一歪,脆生生地答道:”回殿下,是奴婢口不择言,惊扰了殿下。但是,兰芷所言句句为真,请殿下三思。“
二皇子正在病痛之中,本就心火气旺,方才又听得兰芷所言,更是一拍床塌,额上青筋暴起道:“下去!自己去总管那里领死吧!“
“兰芷只是一介奴婢,死不足惜,但是殿下却是尊贵身子,切勿听信他人谗言,反倒害了自己。殿下不如细想,王先生除却会医治殿下的病,可曾会其他医术药理?以毒攻毒自古以来,都是吊命所用,殿下白日里精神百倍,那夜里可曾觉得身子虚弱更甚以往?奴婢得知,殿下每日除了药剂,连饭食都用的很少,奴婢知道殿下面对国难,急于尽快痊愈,但操之过急,只怕适得其反。“
二皇子勉强止住了几分怒火,却不料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言辞之间虽说得露骨直白,却也有几分道理。
王宸。。。。。。究竟是在医他,还是在害他?
第一百零七章 痴人覆灭()
是夜。
风雨大作,雷电齐鸣。西燕许久没有下这样一场汹涌的大雨,随着一声沉沉的怒吼,雨水瓢泼一般地自天幕垂坠下来。
不知有多少百姓因这样一场雨而从梦中骤然惊醒,也不知有多少遮头瓦片在倏忽间被冲刷干净。若非富人权贵,只怕难得在今夜高枕无忧。
王宸只是站在窗前,独自一人,望着窗棂之外。
或许是雨势惊人,实为罕见,他总觉得胸口发闷,隐隐回响着电闪雷鸣之声。这是不祥之兆,但他却想不通为何。
在西燕的一切筹谋布置都太过顺利。。。。。。顺利到如梦似幻,仿佛自己藏在家中不能见人的日子,还在昨日。
生在王家,难说是幸或不幸。出身权贵大族是幸,而生来孱弱无依是为不幸。他与王成差上几岁,从小便有些看不上这个兄长。文不成,武不就,这也就罢了,偏偏还去招惹靳家的女人,甚至不顾身份作出那等丑态被人撞破,若不是靳家顾及女儿声誉,只怕他们王家早已蒙羞。
而他与王成不同。他年纪幼些,却自幼聪慧,只是体弱,曾有看相先生直言他“多智近妖”,说这份才智妨了他的寿数。故此,母亲不许他入仕,更不许他平日里交际应酬,生怕他遇到命中大劫。
“宸儿啊,一生平安便好。”
他那时年少气盛,读不懂母亲口中眼里的慈爱疼惜,分明是经世之才,却因那副拖垮了的身子而难以大展拳脚,少年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直到王成染上五石散,毁了容的那一天。
母亲的心一下子怨毒了起来,就连素来端方肃然的父亲,也成日里阴沉着脸。他知道,王家的希望垮了。
后来。。。。。。他自告奋勇,要离家去寻医治之法。只是五石散是前朝禁药,凡是染上此药皆不可自拔,更不曾有人安然无恙地戒除,或是寿终正寝过。他眼见着那些病患哭号抢地,骨瘦如柴,形如骷髅的模样,心中想,这或许便是他的兄长的下场。
“王先生,殿下请您过去商谈要事。”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却是二皇子府中的一个丫鬟,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手中提着个羊角琉璃灯,专门在雨中点着,不会被水熄灭。
王宸收回目光,他披上外衣,又接过丫头手中的伞。许是那丫头刻意之举,她忽然抬起一节如白玉般光洁的手臂,手中的琉璃灯照亮了整张面孔,他才看出,这丫头不是平时伺候他的那个,却也是时常在府中擦肩而过的熟脸。
正是兰芷。
尖尖削瘦的下颌,苍白如纸的皮肤,那双眼睛却如水晶一般透亮,映着微弱的灯火,倒是比前次所见少了几分稚气。
“殿下有何事,要深夜找我?”从他暂居的别院,到二皇子居住的正院,还有一段路。他脚下雨天穿的木屐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地直响,为了稍稍脱离这让人心烦意乱的声响,他便温声搭话道。
他来到西燕,全是偶然。王家覆灭,外人都只知是王靖贤惹怒了皇帝,更有那等风言风语说,王靖贤与皇帝的妃子私通,这份风流,实在胆大妄为。
“宸儿,快走。。。。。。”
这是父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王家满门被刑部兵马团团围住,唯独他逃了出来。只因他平日里不出家门,王靖贤更是深谋远虑,替他寻了个替身。无遗言叮嘱,无家业寄托,他孑然一身,混在围观的百姓里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架在高台上斩首示众。
其实,若是再给他几日,他未必不能回转局面。王靖贤与帝妃有染,自然是诬陷,他混在京城中四处奔走,将祭天大典上的事打听了个一清二楚。凭他的本事,不难看出,是那沈家的小子在其中捣鬼,但沈家与王家素无恩怨,那便只有一个缘由。
将沈长渊和王家串在一起的那个人。。。。。。靳氏的女儿,林弦歌。
他早就听父亲提到过此人,更是从王成口中听过只言片语,全是辱骂这女子的言辞,而第二日,王成便消失,再也不曾出现过。
王家与靳家的恩怨颇深,他几乎可以肯定,王家的一切劫难,都与那个靳家的后代有关。然而,他仅凭一个籍籍无名的身份,想要复仇,其实是天方夜谭。
何况,林弦歌的手很干净,干净到他找不出一丁点儿证据来。
于是,他一路向西漂泊到西燕。他暂且放下了仇恨,只因他笃信,终有一天,他会与这两位有一场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