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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定了便再不犹豫,请西席黄先生写了请柬,请潘祖荫两日后在到府里吃饭。然后派图伯拿上请柬,持了自己的名刺,把胡管家送到了里水胡同潘祖荫的府上。等到胡管家办完了事,图伯的帖子也下好了。
潘祖荫果然爽快异常,让图伯回话,多谢关侯爷的厚意,后天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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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潘祖荫的到来,这一天关卓凡还特地请了许庚身来做陪客,不然若是在席间谈起学问的话题,自己会接不上茬,怕冷了场。
等潘祖荫一到,宾主三人互致仰慕,延入设好了席面的正厅。潘祖荫不像一般的名翰林,没有丝毫架子,谈吐也极风趣,关卓凡心想,怎么没有早一点认识他。
等到酒过三巡,谈锋渐起,便看出邀许庚身来作陪的好处了——潘祖荫所谈的,全然不是古板的学问,而尽是那些名士风流的勾当,对极了许庚身的胃口,于是席间便聊得极是热络,酒也就喝得痛快。
再聊一会,关卓凡看看时机差不多,把准备好的一件礼物拿出来了。
“寅公是崖岸高峻的人,我也不敢以俗物相赠,有一本书,请寅公鉴赏,不知能不能入得了红翰林的眼。”
潘祖荫是个爱书如命的人,也是金石高手,听说有书,眼睛先一亮,及至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翻了两页,便轻呼一声:“这是宋版的《周易注疏》!”
“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关卓凡笑道,“上海人有句话,叫做‘开口洋盘闭口相’,在寅公面前,我不敢卖弄。”
怎么能不好?宋版书以刻印精美,传世极少的缘故,本来就很珍贵,这一部又是特意搜求而来的“浙本”,以皮约纸印成,色白而厚,两面光洁,更是罕见。
“轩帅,这未免太贵重了。”潘祖荫欠身致谢道,“我身为江苏人,还没有谢过轩帅光复故土的恩德,怎么好意思受这样的礼?”
“宝剑赠烈士,既然是这样的东西,自然该落在寅公这样的识家手上才对。”关卓凡亦很客气,又拿出一个封包来,“翰林清苦,国家养士亦不易。这一点八月半的节礼,也要劳烦寅公,代为分派。”
潘祖荫是名士做派,既然已经懂得了他的意思,亦毫不矫揉造作,潇潇洒洒地接了。
“正有不少同僚,在为应付要账的发愁,这一下,大约可以不用跑当铺了。”潘祖荫拱手相谢,“我替他们谢谢轩帅!”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关卓凡和许庚身,殷殷相送,等到潘祖荫登轿而去,两个人却还谈兴未尽,于是回到花厅,由小福送上热茶,坐着说话。
“潘伯寅也算是结了一个善缘,”许庚身感慨地说,“当初救的不过是一个幕客,现在却已经是赫赫总督,谁想得到?”
“左公大才,亦没有辜负了潘伯寅的厚赞。”关卓凡道,“他的楚军,战力还是挺强的。”
“说起来,左季高用洋兵,还是跟轩军学的。他那支常捷军的统领,德克碑,日意格,都是法国人,底下也有两三百个法兵。”许庚身说道,“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像逸轩你一样,也要练一支新军。”
关卓凡一笑,微微摇头。
“星叔,不瞒你说,这一支新军,也不是那么好练的。”
“哦?除了你上回说的,以西式枪炮装备,西法操练之外,不知还有什么不易之处?”
“唔,这个,”关卓凡略作沉吟,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是有两点,颇为不易。一是练兵的对手,二是练兵的地方。”
“怎么叫做练兵的对手?”
“一支强兵,单靠练,怕还不成,非得有实战的机会不可。所以说,要有练兵的对手。”
“长毛不就是对手?”
“长毛不足平。”关卓凡微笑着说道。
许庚身吓了一跳——长毛已经不放在眼里了,难道说,还要跟洋人开仗不成?
“逸轩,”虽然是在关卓凡的府里,许庚身还是不由压低了声音,“难道是拿英兵法兵来做对手?”
“英法太强,”关卓凡摇摇头,“打不过。”
那又是什么意思?许庚身惊疑不定地看着关卓凡,想一想,问下一个。
“练兵的地方,又是怎么说?”
“轩军分驻江苏各处,入目皆是繁华之所,依傍大城,心有旁骛,怎么能静下心来好好练兵?”关卓凡目光炯炯地看着许庚身,“何况军中习气,星叔有什么不知道的?天天以名号、职衔、位子这些东西为念,官场酬酢,人情往来,又怎能好好练兵?轩军现在还好,可是日子一长,亦难保不会沾染上这样的习气。”
“这是实情,”许庚身叹了一口气,“可是又能怎么办?”
“非换个地方不可!”关卓凡轻声说道。
果然是要换个地方了。到了第三天上,便有惊人的消息传来——美国驻华公使蒲安臣,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首席王大臣奕,正式递交了《请准华尔等募义勇赴美平乱帖》。
*(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刺猬()
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蒲安臣的这一道禀帖,迅即成为这两天朝野上下热议的话题。
虽说只是递交给总理衙门的帖子,所用的名义,也不过是“义勇”,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向朝廷请求,派轩军赴美“助剿叛逆”。
无论是朝中的大臣,还是市井坊间的升斗小民,都是第一次知道洋人国家里的事情,都惊奇地发现,原来在洋人的国度里面,也有叛乱,也有他们朝廷搞不定的事。
现在要来求我们了!
总理衙门各司的官吏,一时都成了热门人物,每天登门打探消息的访客,络绎不绝。
草厂胡同内的关家大宅,却忽然闭门谢客。关卓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揽一杯清茶,静静等着两宫的召见。
这样的大事,当然不会在芳斋堂的御膳桌前下决定。
这件事,他已经准备了太久,潜心筹划,细细布局,从馈赠美国领事查尔斯五万两白银开始,到美国公使蒲安臣上书总理衙门为止,算是告一段落。方方面面的铺垫,已经做得足够,现在只要两宫召见,他有自信,一定可以邀得恩准。
松江军团,已经枕戈待旦。
军队的建设,诚然离不开国家的发展,然而现下的中国,若说真的要办洋务,图自强,则非得有哪怕一支强悍的军队,来做保驾护航。
而这样一支军队,在当前的中国,单靠闭门造车是一定练不出来的。即使数十年后,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所练出来的六镇“新建陆军”,其作战的优势,也不过是相对于其他那些杂凑的落后的军队而言的——说白了,就跟轩军对付太平军的优势,是一样的。
这样的“新建陆军”,若是面对西方列强的军队,仍旧难以抵挡。
现在既然要走捷径,那就非得让军队真真正正地跟洋人交一次手,真真正正地经历一次近代战争的洗礼,真真正正地养成一批优秀的军官和士官来不可。
要培养的,还有勇气和信念——如果他们能够在战场上真真正正地击败过一次洋人的军队,那么对他们心中的鼓舞,实在是无可估量。
更何况,还要让他们睁开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至于对手,英法太强,长毛太弱,拿美国人来练手,正合适。
美国的南北战争,从南军炮击萨姆特要塞开始算起,已经打了两年。而明明是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工业优势强大的北方,却始终拿南方没有办法,在战场上吃尽了苦头,一筹莫展。
这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这样一个大国,在战争开始之前,整个国家居然只有一万六千人的正规陆军,而这么一点人,还要向南防备墨西哥人,向西防备印第安人,因此参战的双方,都是靠着匆忙入伍的民兵和新兵,来应付这一场战争。
好在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优秀军官,两年打下来,真正的美国陆军,才算是渐渐有了一个雏形。
在这样的情形下,关卓凡的提议,让美国领事查尔斯惊喜不已——在他的眼里,轩军组建的松江军团,至少在中国是最精锐的军队,富有作战经验,这是没有疑问的。更关键的是,这支军队里面,不仅有近千名美国人,而且华尔是这支军队的统带。
华尔在美国人中间,是个鼎鼎大名的人物,“远东传奇”,不管是在克里米亚,还是在中国,他统带佣军的经历,都为美国人所津津乐道。在南北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如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