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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让我一定面交安二爷。”
这是关卓凡交待过的,安德海置了宅子,找了他叔叔安邦太来替他管家,还买了个姑娘做“媳妇儿”,假夫妻,虚好看。
“贵上是哪一位?”安邦太的语气稍稍客气了一点,不过一瞄他手里那四样点心盒子,便又露出一副蔑视的神色,心说没有几百两银子的东西,也敢上我家德海的门?
“安二爷认得我,一见就知道。”张顺跟安德海一共打过两回交道,都是送东西,于是陪着笑说道,“您老受累,给通报一声儿。”
安邦太略略犹豫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等着吧”,转身进院子里去了。过了片刻,便听见脚步声,还有安德海那副不耐烦的公鸭嗓子,在抱怨他叔叔。
“没来没历的,算怎么回事儿?下回这样的,我可不见。”
等到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张顺,先是一愣,继而惊喜地问:“你不是……”
“安二爷!”张顺截住他的话头,就手打了个千,“我家主子,叫我把年礼送过来,顺便给您带句话。”
安德海也是个极机警的人,看见他手里的那点东西,知道关卓凡自然是另有“年礼”要送给自己,而且必有要事交待,于是带着张顺往侧屋去,对安邦太说:“就说我有事,叫他们都走!”
安邦太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看着他们的背影,大惑不解。安德海少有对人这么客气的时候,真想不明白,这人是个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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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庚身拿到的,则是一个红封包和一封信。他把张顺打发走了,在书房里把信看过,思忖了一会,叫人带车,到曹毓英家里去拜访。
“琢翁,年下的使费,有着落了。”他拿了这句玩笑话做开场,把一个红封包递了过去。
两个人是无话不谈、可供机密的朋友,自然不用客气。曹毓英知道,这是不知哪位外省大员的炭敬又到了,当着许庚身的面把封包里的银票抽出来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
“霍,五千两,哪一个的手面儿这么大?”
“你再也猜不到的——关逸轩!”
“这小子,才到上海一年,这么阔了?”曹毓英眉头微皱,“再说,不是正要打苏州了么?”
“不错,正是打仗的时候,可见有事要托付。”许庚身笑道,“而且这个钱,多半有人替他出。”
“嗯?”曹毓英没再开口,先把许庚身让进书房,等到坐下,已经想明白了,“是前天收到的那两个折子的事儿吧?”
“琢翁英明,判人断事,十有十中!”
两个折子,一个指的是李鸿章奏请开去吴煦上海道一职,一个是吴棠奏保候补道杨坊才具杰出,可堪大用。军机上商量过,隐隐觉得这两个折子似有关联,现在听许庚身这样一说,曹毓英知道自己猜得不错。
“吴棠是漕运总督,照道理说,苏松太的官员于漕运上有功的话,他是可以保。”曹毓英沉吟着说,“不过上海道的位子,到底还该看看巡抚和藩司的意思。”
关藩司的意思,是明摆着的,曹毓英所说的,自然是李鸿章。
“李少荃的折子也没有保荐谁,他要装大方,索性就让他大方一回好了。”许庚身说得很坦率,“上海道这个位子很要紧,也不见得湘军说给谁就给谁,还是要出于中枢诸公的决断。”
这句话打动了曹毓英,在心里默默掂量了一会,问道:“燕公和佩翁那里,逸轩有没有点缀?”
“都归我来替他办差,”许庚身毫无隐瞒,指了指桌上那个封包,“亦是此数。我也老实不客气,要过个肥年了。”
燕公是指恭王的老丈人桂良,佩翁则是指宝洌В劣诠醣救耍獾闱辉诤酰炊遣槐厮偷摹�
“杨坊在上海多年,吏情和洋场都熟,坐这个位子,我看行。”曹毓英点头道,“既然现在有吴棠的这一保,上头大约也不会驳回。明天上朝,我来跟王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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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养心殿奏对,说到李鸿章那个折子的办理,太后和军机之间,不免要讨论起人选。
“李鸿章说,吴煦要替他管着常胜军,上海道得换人。”慈禧先开口,“他倒是想换谁呢?”
“有一个人,倒是合适。”恭王把杨坊的履历报了一遍,最后说道:“正好漕运总督吴棠,也有一个折子保他,说他不畏艰苦,实心任事,以往在漕运的事情上,出过大力。他是苏松太候补道,常年在上海道衙门中帮办衙务,吏情是极熟悉的,也能说洋话。”
“嗯。”吴棠保杨坊的折子,慈禧自然看过,只是没想到可以用来充任这个位置。现在想一想,果然还挺合适,不过她亦有她的担心。
“上海道衙门,原来风气不好,要不然李鸿章也不会动本参掉好几个人!不知道这个杨坊,操守怎么样?”
“这一节太后似乎可以放心。”恭王很有把握地说道,“当初李鸿章参了四个人,偏偏没有参杨坊,足见他的操守一定是好的。”
这句话,是曹毓英几个人商量好了,提供给恭王的一个说法。然而当初李鸿章何尝不想参掉杨坊?只是碍于关卓凡的面子,不得不网开一面罢了,结果今日反过来被当做杨坊操守极佳的证据,真是他再也想不到的事情。
“哦——”慈禧觉得恭王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只是现在要打苏州,上海道支应兵费的担子很重,不知道杨坊做不做得来……”
“太后见得极是!”恭王接上了话头说道,“不过这一层似乎也不用担心——当初关卓凡在上海办洋枪队,就是杨坊替他筹备军饷的,现在轩军的会带,那个入了籍的华尔,是杨坊的女婿。”
原来是这样!慈禧明白了,这是说,杨坊是关卓凡的人。
照道理说,既然有吴棠的保举,又是关卓凡的人,那么恭王的请求,可以照准。不过这一年来,慈禧太后在处理朝政和用人的心法上,都愈发有心得,比当初老练多了。上海道是个很重要的位置,于是她就有意要缓一缓,不肯贸然做答应的表示。
“知道了。”她点点头,说道,“先放一放,我们姐俩再想一想。”
说“姐俩再想一想”,其实是她要再想一想。这一天用过晚膳,照例在廊子里遛弯——要走足八百步,不仅可以养生,亦可以保持身材。
她知道,李鸿章的折子,请朝廷选人,自然是假大方,夹袋里是一定有人的,现在如果拿上海道去交给关卓凡,会不会引起曾国藩和李鸿章的不满呢?
一边走,一边琢磨,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安子!”
“在!”跟在她身后,替她数着步子的安德海小步跑上来,哈腰答道。
“你看着这儿,又掉了这么大一块漆!”慈禧指着一根廊柱说道,“这都已经是第四根了,你怎么当差的?这个廊子,早该让内务府来修整了。”
慈禧在这些事儿上,最是挑剔,安德海小心地觑了觑她的面色,把准备好的一段话拿出来了。
“回太后的话,六王爷说了,现在国家度支艰难,到处都得省着用,因此内务府现在也没钱,宫里的油漆,只能两年翻补一回。”说完这句,见慈禧没言声,才敢继续说下去,“六王爷说的也是实情,奴才听说,现在户部是穷的不行,只有外面的湘军最有钱。”
“胡说,你怎么知道湘军有钱?”
“外面的好官好缺,都在他们手里,想来自然是有钱的。”
这句话也不尽是污蔑,多少算是实情,然而慈禧不愿意跟太监谈论这些军国之事,因此只是哼了一声,继续走。
安德海却会错了意,见她没吱声,以为是默许,于是跟在后边,又大着胆子说下去:“宫里的用度,也不能全指望内务府,还得靠外面的孝心。奴才听说,那些个管钱的位子,非得是自己人来坐,才懂得规矩,也才知道孝心两个字儿。”
慈禧听了,霍地停住了脚步。安德海以为自己那句话说漏了,吓得一弯腰,不敢动了,谁知慈禧全然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站在那里,沉思起来。
小安子的这句话,倒没有说错,她心里想。什么便宜都给湘军占去,那可不行,若论自己人,那么李鸿章和关卓凡,哪个才是自己人呢?
*(未完待续。)
第一零三章 青蛙跳()
当杨坊任上海道的上谕,由上海传到时,苏州的攻防战已经打响。李鸿章的大营,是设在阳澄湖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