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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了李鸿章这把刀,关卓凡决心要唱一出“借刀杀人”了。
第二天,苏州也不去了,先派人把杨坊请到清雅街的藩司衙门里来,不做寒暄,直入主题:“启翁,我要用你五万银子。”
“成。”杨坊也不问为什么,沉静地答道,“五万够不够?不够还有。”
“足够了,”关卓凡见他这样爽快,倒笑了起来,“我是要拿这五万银子,虎口夺食,替启翁去夺一个上海道来。现在打仗,粮台的钱也紧,以后这笔钱,总可以从粮台上走账的。”
原来如此!既然关卓凡说虎口夺食,那么老虎指的是谁,不问可知。
“那吴子润那里……?”
“他还是当他的江苏皋司,不过上海道台的位子是保不住了——李鸿章已经出奏了。”关卓凡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我直说吧,他抚台大人想从上海把这一块肉挖走,那是做梦。”
听关卓凡这样一说,杨坊也是豪气顿生,摇摇头说道:“逸轩,既然是这件事,那更要我自己来花钱了,何须动用到轩军粮台的钱?不瞒你说,我再不济,一二十万银子,还是随时可以拿得出来。”
这五万两,关卓凡有所铺排。其中的两万,准备交给许庚身来分派,另外一万,准备送给安德海。这两笔钱,他打算让张顺带着,坐下午的船,走水路由天津回京。
“启翁,军机上和宫里,我自有路子,归我来办。不过总要找个人,向上面保一保启翁,这件事,我不能出面,须得另外找人。“
“逸轩,我听你吩咐,你说该找哪个?”
“河道上有一位何参将,现在正在上海。这个人是吴制军的妻弟,人也还可靠,我来安排一下,让你跟他去接头。”
“逸轩,你的意思是……”杨坊似有所悟地说。
“漕运总督吴棠,”关卓凡点点头,说道,“咱们花两万银子,买他一个密保。”
*
*
在许庚身和安德海那里花钱,自然是为杨坊铺路,但他们平时是在京里,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替杨坊说话,必须得有一个人,先从地方上把杨坊的名字报到京里。有了这样一个由头,许庚身和安德海,才好施展。
清制,地方大员为了叙录有功人员,或者推荐有特殊才能的人员,可以采取向朝廷保举的方式,分为明保和密保两种。
同样有一个保字,但分量却大不相同!明保是循例保举,交吏部审议记档,密保却是直递军机处,由军机大臣阅过密存,算是一种特重的保荐。
在关卓凡来说,现在还不到跟李鸿章翻脸的时候,尤其是李鸿章身后还站着一个曾国藩,更是得罪不起的人,所以他自己,不方便出面保举,否则不但容易引起正面的冲突,而且怕启动李鸿章的猜疑,危及到辛辛苦苦埋下的黄海清这条内线。
然而找人就找人,何以非得找驻节扬州的漕运总督吴棠呢?对于杨坊的这个疑问,关卓凡有一个说法。
“启翁,吴仲宣这个人,不知你打过交道没有?”
“当年因为办小刀会的案子,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杨坊回忆道,“那时他还是清河县令,官声似乎也平常,官运也不怎么好。直到这两年,不知怎么忽然红了,擢了江宁布政使,又署了漕督。”
“这里面,当然有个缘故。”关卓凡笑着说,“启翁,你只当做轶闻来听——”
那还是吴棠任清河县令的时候,他的一位故交,湖南道员刘启光去了世,长子扶棺回籍。丧船抵达清河县地界时,派人上岸向他通报。吴棠得信后,立即派长随带了三百两白银作为赙仪,去船上送给刘启光的儿子。
长随来到码头,看见一艘丧船停在那儿,上前一问,果是某道员之灵,便呈上三百两白银作为祭礼。然而船上接银子的,却是姐妹两人。
“那不对,”杨坊听到这里,摇着头说道,“岂有长子不出面,倒让自己两个妹妹出面的道理?必是送错了。”
“果然是送错了!”关卓凡笑道,“吴仲宣听了长随的回报,亦觉得很不对劲,便派人再去打听,原来码头上的十几只船里面,竟是停着两艘丧船,难怪长随送错了地方。”
这艘船上停放的灵枢,恰巧也是一位道员,但却不是湖南陵浦道刘启光,而是安徽皖南道惠征。他的两个女儿也是扶柩还乡,船停在清河码头。
这一下把吴棠气得跌脚,但钱已经送出去了,又是祭礼,怎么好要回来?先把那个糊涂的长随骂了一顿,想一想,干脆来个将错就错,送个顺水人情算了。于是,他第二天又封了三百两银子,亲自送到刘启光的灵船上,然后再到另一艘丧船上,祭拜惠征。
惠征的一双女儿,奉母扶柩,船走到清河县,已是盘缠将尽,而且人地两生之中,真有“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几日来都是在船中对坐而泣。现在这位素昧平生的吴县令不仅送钱,而且还亲来探视,仗义到这样的地步,让姐妹俩感激得无以复加。旗人有长女持家的传统,于是做姐姐的,将吴棠的名帖珍藏在妆盒中,含泪对妹妹说:“千万要记住这个恩人,他日咱们若能富贵,一定倾囊以报!”
“真是一段佳话。”杨坊听得连连感慨,“吴仲宣此举,虽是无心之美,但上天眷顾之下,有这样的福报,难怪官运走红。”
“福报是不假,倒也不是上天眷顾,”关卓凡笑着说,“我猜他那张名帖,至今还压在长春宫内,圣母皇太后的妆盒之下。”
杨坊先是一怔,紧接着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双姐妹,是当今的慈禧太后和醇王福晋!
这一下大吃一惊,不敢说话了,心想难怪关卓凡要特地找吴棠来保自己。
“两万银子不是小数,”关卓凡知道他听明白了,平静地说,“不过用来买吴棠的一句话,我看值。”
*(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二章 权监()
张顺带了一个听差,在天津下了船,随后换马,两百多里路,走了不到两天,第二天晌午赶进了京城,人已经累得臭死。
关卓凡、图林、张顺,是从关家大宅出去的三个人,算一算,离京已经足有一年了。所以当张顺忽然回来,关家大宅便立刻轰动了。
关卓凡现在的身份,已经是从二品的藩司,加着巡抚衔,双眼花翎,又封了一等轻车都尉,关家大宅自然随着风光起来,顺天府每月照例要派人来一趟,嘘寒问暖。而关卓凡留在步军衙门的穆宁,已经升了南城衙门的一个佐领,更是每旬往老总家里跑一趟,看缺不缺什么,有没有什么要办的。
这样的照应之下,白氏和明氏自然百事无忧,而且两个人作伴,亦不觉得寂寞,唯一牵挂的,就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叔子,每次有打仗的消息传来,尽日里提心吊胆,只能靠求神拜佛得一个心安,仅有的几封家书,锁在那个赫德送的大保险柜里,隔几天就要拿出来翻看一回。
现在忽然见到张顺回来了,真是喜出望外,不免拉住问长问短,连着图伯小福,也都围着要听。
张顺依着规矩,先给白氏请了安,剩下的话,暂且不能多说。
“太太,爷给我交待着事儿呢,我得紧着先去办,总之一句话,一切都好,千好万好!”转头看着图伯,又说一句:“图林升了从三品的游击,爷的六百号亲兵都归他管着,你老乐去吧。”
说完这两句,扔下几个人在那里发愣,自顾自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带上东西,出门办事。
要办的事有两件,先去找安德海,为的是他在宫里当值,不一定哪天在家,因此要先去留下一句话。
没想到运气好得很,到了大豆腐巷安德海的宅子外面,就听见里头热闹极了,不问可知,安德海在家,这些多半都是来套热乎、走门子的人。
等到一敲门,来给他开门的,是个瘦瘦的中年人,傲得很。见张顺是一副下人打扮,把眼皮一翻:“找谁?”
张顺知道里面人杂,就不肯直说了,亲亲热热地笑道:“是安老叔吧?我求见安二爷,我家主子交待了几样年货下来,让我一定面交安二爷。”
这是关卓凡交待过的,安德海置了宅子,找了他叔叔安邦太来替他管家,还